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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脓液和坏死组织的过程不长,但对阿赫蒂和马蒂长老、基莫来说,都像过了几个世纪。终于,马蒂长老停下了手,伤口露出了相对新鲜、但依然红肿的创面,流血不多。他快速用干净的软布压了压,然后打开那瓶珍贵的蜂蜜,用一根干净的小木片,挑出浓稠、琥珀色的蜂蜜,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蜂蜜有天然的抗菌和促进愈合作用,是萨米人治疗严重创伤的秘方之一。
涂好蜂蜜,马蒂长老用新的、煮过的软布绷带重新包扎好肩膀。接着,他检查了腿上的伤,重新固定了木板,也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蜂蜜在肿胀的皮肤上。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是满头大汗,在阴冷的岩缝里,气息都有些急促。
“来,帮我扶起他一点,把汤喂下去。”马蒂长老对基莫说。
两人合力,小心地将阿赫蒂扶成半坐的姿势,让他靠在岩壁上。阿赫蒂依旧昏沉,但喂到嘴边的肉汤,他本能地开始吞咽。一开始很慢,很艰难,但几口温热的汤水下肚,他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先是涣散迷茫的,在昏黄的光线下,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基莫脸上。他认出了基莫,干裂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气音。
“别说话,喝汤。”基莫用芬兰语低声说,继续小心地喂他。阿赫蒂顺从地喝着,眼睛一直看着基莫,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感激,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悟。
喂了半皮囊肉汤,又喂他吃下捣碎的鹿肝。阿赫蒂的吞咽比刚才顺畅了些,脸上似乎也有了一丁点极微弱的生气。马蒂长老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似乎没有继续上升。
“蜂蜜拔毒,肉汤补力,希望天亮前,烧能退一点。”马蒂长老说,但语气并不乐观,“关键是这地方,不能久待。太冷,太潮,好人待久了都生病,何况他。”
“可外面……”基莫看向黑黢黢的洞口。俄国兵虽然走了,但谁知道会不会留下眼线,或者杀个回马枪?
“我知道。”马蒂长老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今晚我守在这里,你回去。明天白天,你看情况,找机会再送一次药和食物来。记住,千万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长老,您年纪大了,这里又冷又潮,您……”
“我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苔原上的风雪见得多了。倒是你,回去告诉奥利,这边情况不好,但暂时还稳得住。也告诉他,准备点能长时间存放、又能补充力气的东西,比如炼过的鹿油,晒干的骨髓粉。阿赫蒂需要这个。”马蒂长老摆摆手,不容置疑。
基莫知道拗不过长老,而且营地也需要人回去传递消息。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小包,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阿赫蒂面前。“这个,你还要我保管吗?”
阿赫蒂的目光落在油布包上,眼神波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留着。我……用不上了。如果……如果我没挺过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基莫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明白阿赫蒂的意思。如果阿赫蒂死了,这些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就全靠他来决定如何处理了。这份信任,沉重如山。
“你会好起来的。”基莫握紧了油布包,将它重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你还要亲眼看到这些东西派上用场。”
阿赫蒂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似乎平稳了一些。
基莫又看了看马蒂长老。老人已经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将灯笼的光调到最小,只留一点微光照明。他示意基莫快走。
基莫不再犹豫,向长老行了个礼,又深深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阿赫蒂,然后侧身挤出了岩缝。外面,卡莱还在阴影里警戒,见他出来,无声地点点头。两人默契地开始恢复洞口的伪装,将藤蔓和枯叶小心地摆回原状,尽量抹去有人来过的痕迹。
回营地的路上,基莫沉默不语,脑海里全是阿赫蒂那张惨白的脸、滚烫的额头、还有那沉重如山的托付。夜风冰冷,吹在他被岩缝湿气浸得发凉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地火的微光,此刻在黑暗的地下岩缝里摇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潮湿和阴冷吞没。而怀里的那个油布包,则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