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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岩洞低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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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长老带回的消息,让基莫心头刚刚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冻结。

“他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伤口有些地方开始发黑,边缘的皮肉摸着发凉,不像是好兆头。蜂蜜和草药只能阻止化脓,但对付不了血里的邪毒。”老人坐在火塘边,用热水小心地搓洗着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捣碎的草药汁液和一丝难以洗净的血腥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和深深的疲惫,“我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鹿心血、地衣灰、松针煮的浓汁……效果都不大。他身子太虚了,像被虫蛀空的老树,一点风吹就倒。烧是退了,可人更没精神了,昨天喂他喝骨髓糊,咽下去一半,吐出来一半。”

基莫默默地将一块烤热的石头用布包好,递给长老暖手。石头传递着温度,却驱不散帐篷里弥漫的沉重。阿赫蒂的伤势在恶化,这是预料中最坏的情况之一。简陋的岩洞,匮乏的药品,加上他本就孱弱的身体和沉重的精神打击,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马蒂长老耗尽心力、和死神反复拉锯的结果了。

“长老,您说他伤口发黑,发凉……”基莫回忆着帕维莱宁教授那本破旧医学书上一些零散的知识,那些关于感染、坏疽的描述,“是不是……血里的毒,流到四肢末端,堵住了?”

马蒂长老有些诧异地看了基莫一眼,点点头:“是有点像老猎人说的‘黑死疮’,但又不完全一样。黑死疮烂得快,臭得也快。他这个,是慢慢地往里坏,不流脓,就是发黑发硬,人也跟着一点点冷下去。邪毒入了血,难办。”老人叹了口气,用热水烫过的布巾擦拭着脸和脖子,仿佛要洗去岩洞里的阴寒和无力感,“我年轻时,跟过一个来自南方、在山里采药的医生打过下手,他提过一种很凶险的热病,或是伤口感染,邪毒顺着血脉走全身,病人会打摆子,伤口坏死,最后高烧抽搐……他管那叫什么‘败血症’,说是没药可治,除非用上一种从发霉面包上刮下来的青绿色霉,但十有八九也救不回来。我看阿赫蒂这情形,有点像,但又不全像,许是拖得太久,又没得到像样的医治,变成慢性的了。”

从发霉面包上刮下来的青绿色霉?基莫心里一动,隐约记得帕维莱宁教授似乎也提过类似的东西,说是南边某个国家有人偶然发现的,能抑制某些感染,但极不稳定,也很难获取,更像是一种传说。这无疑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基莫的声音有些干涩。尽管与阿赫蒂非亲非故,相处短暂,但他身上背负的那些无名者的名字,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托付,让基莫无法将他仅仅看作一个需要救助的陌生人。他的生死,似乎也牵扯着某种道义的重负。

马蒂长老沉默了很久,炉火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明暗不定。“靠草药和我们的土法子,怕是难了。除非……能弄到真正的药。南边城镇里,或者俄国人、瑞典人的军队医生那里,或许有能杀血毒的药粉、药水。还有一种办法,如果伤口坏死得太厉害,有经验的外科医生会用烧红的刀或者锯子,把坏掉的部分切掉,赌一把,看能不能保住命。但这需要干净的环境,麻药,止血的东西,还有术后防感染……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用烧红的刀切掉坏死的肢体?基莫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感到一阵寒意。那会是何等可怕的痛苦,而在岩洞那种环境下,这样做的后果,几乎必然是死亡。

“长老,如果我们冒险,把他转移到更暖和、更干净的地方呢?比如,偷偷带回营地,找一个最隐蔽的帐篷?”基莫明知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问。

“不行。”马蒂长老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太冒险了。先不说移动他会加重伤势,光是带他进营地,一旦被发现,全营地的人都得遭殃。俄国人不会听我们解释,那些鬼鬼祟祟的‘萨米人’更可能趁机生事。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安危,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微末希望。拉尔斯和奥利也绝不会同意。”

老人看着基莫,目光里有理解,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基莫,我知道你心善,不忍心。但你要记住,你是萨米人的孩子,是这个营地的一份子。阿赫蒂是芬兰人,是我们的客人,我们救他,是出于道义,尽了力,问心无愧。但如果救他的代价,是搭上整个营地男女老少的性命,那这代价,我们付不起,也不该付。这不是冷血,这是生存。在苔原上,有时候,你必须做出选择,为了狼群,放弃一只受伤的孤狼。”

基莫低下头,攥紧了拳头。长老的话残酷而现实,像苔原上刮骨的寒风。他无法反驳,但心中那沉甸甸的托付感,却并未因此减轻。他想起了阿赫蒂清醒时那双黯淡却执拗的眼睛,想起了他说的那些名字,那些无声消失的生命,想起了那句“让这个世界知道,俄国人在北方边境的铁路和骨头”。

“长老,”基莫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果……如果阿赫蒂真的撑不住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名字和消息……我们不能让它们跟他一起消失。那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他托付给我,就是希望有人能记得,能传出去。”

马蒂长老深深地看着基莫,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人命有尽,但有些东西,比命更长。那些纸片,你要收好,藏好。或许有一天,真能用上。至于阿赫蒂……我们再尽力,剩下的,就看命运和神灵的安排了。这几天是关键,我会多去守着,用些猛一点的药,看能不能把毒拔出来一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营地里还有许多眼睛看着你,许多孩子等着你教东西。”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尼尔斯,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基莫哥!卡莱叔叔让你赶紧过去!在营地西边的山脊上,有情况!”

基莫和马蒂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基莫立刻起身,抄起靠在帐篷边的弓箭:“长老,我去看看。”

“小心点。”马蒂长老叮嘱道,脸上也布满了忧虑。

基莫跟着尼尔斯快步跑出营地,朝着西边的山脊方向奔去。埃罗也听到了动静,拿起自己的小弓跟了上来。路上,尼尔斯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和埃罗本来在那边练习射箭,卡莱叔叔突然过来,让我们赶紧回来叫人,他自己爬到那棵最高的云杉树上去了,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很不好看!”

三人很快来到营地西侧的山脊下,远远就看到卡莱从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上敏捷地滑下来,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用树枝和草叶匆匆扎成的遮挡物。

“卡莱叔叔,怎么了?”基莫跑到近前,喘着气问。

卡莱示意他们压低身子,躲到一块岩石后面,然后指着西边地平线的方向,声音低沉:“有马队,至少五六骑,从西边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是朝着我们这边。看装束,不像普通牧人,也不像我们见过的俄国兵或瑞典兵。”

“是那些……奇怪的萨米人?”埃罗紧张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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