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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不安的踪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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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雪粉下了整整一天,给苔原和森林覆上了一层薄薄的、不均匀的白纱。这初春的雪通常存不住,日头稍一露脸便会融化,渗入黑色的泥土和灰褐色的苔藓,但寒意却因此更添几分,渗入骨髓。营地里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表面覆盖着维持日常的薄薄外壳,内里却是紧绷的、不安的躁动。

卡莱的监视在继续,但变得更加谨慎。测量队显然因为标杆和标记的“异常”而变得更加警觉和烦躁。他们行进的速度更慢了,测量更加反复,队员之间不时爆发争吵,那个高个子领队挥舞着笔记本,脸色铁青地训斥着其他人,尤其是那个年轻萨米人,似乎将错误归咎于他向导不力。卡莱远远地用自制的、中间掏空的木筒(勉强能起一点望远作用)观察,看到那年轻萨米人低着头,肩膀垮着,但在领队转身时,眼中闪过的却并非怯懦,而是一种冰冷的、隐忍的愤恨。这让卡莱更加确信,这个萨米人绝非普通的向导,他内心对这支测量队及其背后的势力,恐怕并无忠诚可言,更多的是一种被胁迫或利益交换下的屈从。

测量队的方向也开始飘忽不定,不再沿着明确的线性推进,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风哭谷”东南方向的石滩、疏林和矮丘地带来回打转,似乎试图验证之前的测量数据,或者寻找一条更“正确”的路线。这种混乱,固然拖慢了他们的进度,但也带来了新的风险——他们的活动范围在无意中扩大了,有几个下午,他们勘测的路线,已经接近了营地外围埃罗、尼尔斯他们布置“自然困扰”的边缘地带。

一天傍晚,尼尔斯急匆匆地跑回来,小脸冻得通红,带着紧张和兴奋,找到正在帮着鞣制鹿皮的基莫。“基莫哥!我在西边那个老獾子洞附近,看到了新鲜的脚印!不是我们的,也不是鹿和狼的,是人的靴子印,很大的那种,带花纹,陷在泥里挺深!”

基莫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带我去看看!埃罗呢?”

“埃罗在那边盯着呢,让我回来报信。”

基莫立刻找到奥利,简短说明情况。奥利脸色一沉,叫上卡莱,三人跟着尼尔斯,迅速赶往老獾子洞方向。那是一片背风的缓坡,长着稀疏的桦树和灌木,因早年有獾群居住而得名,后来獾群迁走,只剩下废弃的洞穴。那里偏离主要的放牧和狩猎路径,但距离营地只有不到三里,如果从“风哭谷”方向直线穿过来,并非不可能。

埃罗躲在一丛茂密的越橘灌木后面,看到他们到来,连忙压低声音:“那边,坡

几人小心地靠近,顺着埃罗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小溪边半融的雪泥地上,清晰地印着几个靴印。靴印很大,比营地男人常穿的鹿皮靴要大一圈,鞋底是明显的、规则的花纹,像是机器压制的,深深陷入泥泞中。脚印很新,边缘的泥浆还没有完全干涸板结。脚印凌乱,不止一人,至少有三种不同花纹的靴印混杂在一起,朝着不同方向,似乎在溪边徘徊、寻找过什么。

卡莱蹲下身,仔细察看,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深浅和间距。“至少三个人,体型都不小,重量不轻。看花纹,是俄国步兵常穿的那种厚底靴,但也不绝对,有些瑞典兵或雇佣兵也穿类似的。他们在这里逗留过,像是在找水,或者观察地形。”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但没靠近獾子洞,也没往营地这边继续走的迹象。可能只是勘测途中偶然走到这边,发现溪水,下来取水或查看。”

“这里离我们布置‘小麻烦’的地方有多远?”奥利沉声问。

基莫回忆了一下:“大概往南一里多地,我们在那边的小沼泽边缘弄了点痕迹,想让地看起来更软。他们会不会是看到了那些痕迹,过来查看?”

“有可能。”卡莱眉头紧锁,“我们布置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如果他们起了疑心,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一些不自然的地方。比如,腐烂叶子掩盖的新鲜湿泥,或者被移动过的石头留下的压痕。如果这些人里有经验丰富的猎手或追踪者……”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那些用来迷惑测量队的小把戏,如果被行家看穿,反而可能成为暴露营地存在的线索。毕竟,自然界很少会在没有动物或人类活动的地方,出现那种看似自然、实则隐含人为引导的痕迹。

“脚印是朝哪个方向离开的?”奥利问。

埃罗指向东南方向:“往那边去了,脚印上了对岸的硬地就不太清楚了,但大致是朝着‘风哭谷’那边回去的。”

“他们没发现营地,这是万幸。”奥利松了口气,但神情并未放松,“但这里离营地太近了。这次是取水,下次呢?如果他们扩大勘测范围,或者追踪什么痕迹,很可能就会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得加强西边和南边的警戒。”卡莱立刻道,“放哨的位置要往前推,不能只盯着营地周围。晚上也要增加暗哨。还有,孩子们和女人最近不要离开营地中心太远,采集和拾柴火都要结伴,去熟悉又隐蔽的地方。”

“鹿群呢?”基莫担心地问。这个季节,虽然天气还冷,但公鹿的角开始生长,需要更多的食物,放牧范围本来就在逐步扩大。

奥利沉吟片刻:“鹿群暂时不能往西边和南边放了,往东、往北,去老林子深处,那边地形更复杂,外人更难进入。草料差一点就差点,安全第一。另外,通知所有人,这段时间,非必要不要远离营地,外出必须两人以上,携带武器,随时注意周围动静,发现任何陌生痕迹,立刻回报,不要擅自探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营地的气氛更加紧张了,连最活泼的孩子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玩耍时不再跑远,女人们交谈的声音也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男人们则默默地检查武器,磨利刀锋,整理弓箭,值守的安排也更加严密。

基莫的心也悬着。他既担心测量队的威胁,又无时无刻不感到怀中那油布包的重量。夜里,他常常拿出那张简陋的地图和那几张写满名字的纸,就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那些扭曲的线条,陌生的字母,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吞噬生命的钢铁巨蟒,蜿蜒在边境线上,而地图上那些小小的骷髅头,似乎正无声地呐喊着阿赫蒂最后的话语:“让他们记住……我们有名字。”

他试图从地图上找到更多信息。铁路线的走向,那些标记点的分布……阿赫蒂画得很简略,很多细节缺失,但大致方位和趋势还是能看出来。铁路似乎是从东北方向的某个点(也许是某个已有的城镇或港口?)向西南延伸,穿过大片代表森林和沼泽的符号,然后虚线箭头指向西南偏南方向,那个堡垒标志所在。如果按照这个方向,铁路最终会非常靠近现在的俄国—瑞典边境线,甚至可能紧贴着边界修建。这无疑具有强烈的军事和政治意味——不是为了开发内陆,更像是在边境地区快速投送兵力和物资。

而那些劳工营(叉号)和死亡集中点(骷髅头)的标记,沿着铁路线分布,越靠近堡垒方向越密集。这似乎印证了阿赫蒂所说的,工期紧迫,条件残酷,越到后期,死亡的人越多。

“必须得把这张图,这些名字,送出去。”基莫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但送给谁?怎么送?长老们说得对,现在营地自身难保,贸然行动,可能招来灭顶之灾。可就这样藏匿着,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联系上“灰岩山”安德里并得到回音的机会?阿赫蒂和其他死难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遗忘?

焦灼感啃噬着基莫。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守着巨大秘密却无法言说的哑巴,又像是一个抱着珍贵火种却身处狂风中的孩童,不知该将火种置于何处才能既保存它,又不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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