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89章 夜行列车(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的魁梧男人:“马茨,你带他从老路出去,到‘灰隼’那里。告诉‘灰隼’,是我的人,要去哥德堡,要最快、最不惹眼的船,钱不是问题。让他务必安排好。”

马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了基莫一眼,示意他跟上。

斯特兰德伯格最后拍了拍基莫的肩膀,力度很重,带着一种长辈的托付和决绝:“孩子,保重。约翰逊信任你,我也相信他的判断。记住,这封信比我们的生命都重要。它关乎很多人的生死,也关乎……正义能否得到些许伸张。一路小心,到了伦敦,找到埃克贝里,就安全一半了。”

基莫将信纸小心地按照原样折好,重新用油布包紧,贴身藏好。又将斯特兰德伯格给的皮袋和纸条塞进怀里。他挺直了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看向老律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把它送到。一定。”

没有更多的话语,时间不容许任何矫情或犹豫。马茨已经无声地走到地下室另一侧,移开一个堆满破旧账本和杂物的木架,露出了后面一个低矮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泥土和霉菌气味。斯特兰德伯格提起油灯,为他们照亮了洞口。

“愿上帝保佑你,孩子。”老律师低声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基莫最后看了他一眼,弯腰钻进了黑暗的洞口。马茨紧随其后,进去前,他回头对斯特兰德伯格简单地说了一句:“老爷,保重。”然后,他将木架移回原位,挡住了洞口。

地道狭窄、低矮、潮湿,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有些地方还有积水。马茨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在前面带路,动作敏捷而无声,像一头习惯于黑暗的巨兽。基莫紧跟其后,努力适应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狭窄空间。他们默默前行了大约十分钟,拐了几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栅栏缝隙透进来的、被雨水浸湿的巷子天光。马茨停下脚步,示意基莫噤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模糊的市声。他用力推开一块松动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率先钻了出去,然后伸手将基莫拉了出来。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杂物,雨水从两侧高耸建筑的屋檐倾泻而下,在肮脏的石板路上汇成浑浊的水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潮湿石头的气味。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被杂物半掩的排水沟出口,毫不起眼。

马茨没有多话,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基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复杂、被雨水冲刷得湿滑肮脏的小巷中快速穿行。马茨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那些狭窄、僻静、甚至需要翻越矮墙或穿过破败庭院的路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寒意刺骨,但基莫的心却因为紧张和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而剧烈跳动着。

大约走了半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靠近旧港区、看起来像小型私人码头的地方。这里停泊着几艘不大的帆船和驳船,在雨中显得有些寂寥。码头上堆放着木桶和缆绳,一个简陋的棚屋下透出昏黄的灯光。马茨带着基莫径直走向那间棚屋。

推门进去,里面温暖而杂乱,混合着烟草、焦油、湿羊毛和咖啡的气味。一个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穿着油腻皮围裙的男人正就着一盏摇晃的油灯,修补着一张渔网。看到马茨,他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没说话。

“‘灰隼’,老爷的人,要去哥德堡。最快、最不惹眼的船,钱不是问题。”马茨言简意赅,将一小袋钱币(显然是斯特兰德伯格提前准备好的)放在旁边堆满杂物的木桌上。

被称为“灰隼”的男人放下渔网,拿起钱袋掂了掂,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浑身湿透、显得落魄而警惕的基莫(或者说,马茨·埃里克松),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老斯特兰德伯格的人?稀奇。什么时候要船?”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最迟明早。”马茨沉声道。

“今晚?”灰隼挠了挠乱蓬蓬的胡子,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幕,“这鬼天气……不过,‘小云雀号’倒是今晚午夜涨潮时出发,跑哥德堡的定期短途货船,船长是‘独眼’拉森,只认钱不认人,只要给够钱,多捎个把‘生病的海员’回去,问题不大。船上装的是木材和铁矿石,没什么检查。就是条件差,得挤在货舱里,味道可不好闻。”

“能走就行。”马茨看了一眼基莫。基莫立刻点头。挤货舱算什么,比被秘密警察抓去强百倍。

“行。一百克朗,包你上船,到哥德堡码头,有人接应下船,避开税吏。剩下的,”灰隼拍了拍钱袋,“是给拉森船长的‘辛苦费’和你的‘住宿费’。”

马茨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价格。灰隼收起钱袋,从角落里翻出一套半旧但干燥的粗布水手服和一件油布雨衣,扔给基莫:“换上,湿漉漉的像什么样子。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快开船了我会来叫你。”他又看向马茨,“你呢?回去?”

马茨点点头,对基莫低声道:“记住老爷的话。一路小心。到哥德堡后,找‘海鹰旅店’,报‘埃里克’的名字,有人会给你下一段的安排。”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灰隼点了下头,转身重新投入门外的雨幕中,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曲折的巷道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基莫换上了干燥但散发着鱼腥和汗味的水手服,外面罩上油布雨衣,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他坐在棚屋角落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灰隼继续修补他的渔网,偶尔抬头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连绵的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基莫的存在视若无睹。

时间在雨声中一点点流逝。棚屋里只有修补渔网的沙沙声和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基莫的心却无法平静。斯特兰德伯格律师凝重的面容,信纸上那些冰冷的注释,母亲在火海中的背影,约翰逊律师染血的手……一幕幕在脑海中交织。伦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字。埃克贝里,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他将要穿越风暴频发的北海,前往那个传闻中雾霭笼罩的岛屿,将一份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交到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手中。前途未卜,危机四伏,但这是他必须走的路。

接近午夜时分,雨势稍歇,变成了冰冷的蒙蒙细雨。灰隼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他拎起一盏昏暗的提灯,示意基莫跟上。

两人离开温暖的棚屋,走入寒冷潮湿的夜色。码头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昏暗,只有几艘船上闪烁着微弱的灯火。灰隼领着基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湿滑的码头木板,来到一艘中等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双桅纵帆船旁。船身漆色斑驳,船帆收卷着,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这就是“小云雀号”,名字与它粗犷的外观颇不相称。

灰隼和一个靠在船舷边抽烟、一只眼睛蒙着眼罩的瘦高男人(显然就是“独眼”拉森船长)低声交谈了几句,递过去一小袋钱币。拉森船长掂了掂钱袋,用那只完好的、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基莫一番,点了点头,朝船上努了努嘴,用沙哑的嗓音说:“货舱,左舷最里面,自己找地方窝着。开船前别出来,到了哥德堡自然有人叫你。路上老实点,别给我惹麻烦。”

基默不作声地点点头,顺着摇晃的跳板走上甲板。甲板上湿漉漉的,几个水手正在忙碌地做着启航前的最后准备,对基莫这个陌生的“乘客”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他按照指示,摸索着走下通往货舱的陡峭木梯。

货舱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木材、铁锈、潮湿帆布和老鼠屎尿混合的难闻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昏暗的鲸油灯挂在低矮的舱顶,随着船体的轻微摇晃而摆动,投下摇曳不定、鬼魅般的影子。舱内堆满了粗大的原木和用麻袋装着的矿石,只在角落和缝隙间留出狭窄的通道。基莫在左舷最里面,靠近潮湿冰冷的船壳板的地方,找到一小块相对干燥、有旧帆布铺垫的空隙,勉强坐了下来。这里远离货舱口,光线最暗,气味也最令人作呕,但相对隐蔽。

他蜷缩在旧帆布里,背靠着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船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钱、证明信和斯特兰德伯格纸条的皮袋,以及更重要的、贴身藏好的油布信封。外面传来水手们粗哑的号子声、缆绳摩擦的声音、船长模糊的指令声。船身开始轻微地震动,接着是锚链被绞起的哗啦声。他能感觉到船体在缓慢移动,离开码头,驶入黑暗的港口水道。

“小云雀号”启航了,载着他,载着那个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秘密,驶向哥德堡,驶向不可知的未来。货舱在波浪中开始有节奏地摇晃,潮湿阴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基莫闭上眼睛,但并未入睡。母亲的银牌贴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知道,伊尔玛利的森林已经远去,斯德哥尔摩的迷宫也被抛在身后,等待他的,是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海洋,和彼岸迷雾重重的伦敦。他将以“马茨·埃里克松”的身份,在这潮湿、黑暗、颠簸的货舱里,开始他漫长逃亡与使命的下一段航程。雨点敲打舱板的声音,混合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像是为这孤注一掷的旅程,奏响了一曲低沉而不安的前奏。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