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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盒的另一格里，放着一张折叠的、质地坚韧的纸。李垣展开，上面是用炭笔匆匆写就的几行字，字迹潦草，与上次油纸包上的笔迹相同，但更显匆忙：

“蓝髓已现，‘海龙’知矣。许将不支，双屿将乱。速携‘钥’与‘图’，循‘黑潮之沙’所向，东行三十里，夜半潮平处，有舟相候。过时不候。切切！——赵”

信息量巨大，且急迫万分！

“蓝髓”——是指这块蓝色发光晶体吗？这就是“神铁”的核心？或者之一？

“‘海龙’知矣”——“海龙王”已经知道“蓝髓”出现（或者即将出现）？他们可能已经在行动！

“许将不支，双屿将乱”——许栋顶不住压力了？双屿港即将发生大乱？结合最近的紧张气氛，这极有可能！

“速携‘钥’与‘图’”——“钥”？是指金属片？还是指其他什么？“图”无疑是指他怀中的沿海秘图原图！

“循‘黑潮之沙’所向，东行三十里，夜半潮平处，有舟相候”——给出了具体的逃生（或者说接应）路线、时间和地点！东行三十里，正是地图上朱笔圈出的“双屿之东”海域方向！黑潮之沙……是指那包沙土暗示的方向？夜半潮平，是具体的时机。

“过时不候。切切！”——最后通牒，时间紧迫！

落款只有一个“赵”字！

果然是“汴梁赵”！他（或他们）在双屿有眼线，甚至可能就在许宅内外！他们掌握着“蓝髓”和“黑潮之沙”的秘密，知道“海龙王”的动向，预见到双屿的崩溃，并且……在最后一刻，向他这个“后来者”伸出了救援（或者说回收）之手？

李垣握着这张纸条，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走？现在？带着金属片和地图，按照指示，逃出许宅，穿越三十里可能危机四伏的海域，在指定时间地点找到接应的船？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许宅守卫森严，他连这东跨院都出不去！就算侥幸逃出，双屿港现在肯定也是风声鹤唳，港口码头必然被严密控制。东行三十里海域，更是许栋和“海龙王”都可能布下眼线的危险地带。

不走？留在这里？许栋一旦崩溃或与“海龙王”彻底翻脸，他这个知晓部分秘密、又曾是“先生”推荐的人，绝对是第一批被清算的对象。侯七的下场，丙字库的火，都是前车之鉴。

而且，“汴梁赵”给出了明确指令和接应。这可能是他脱离这个越来越危险漩涡的唯一机会。错过了，或许就真的万劫不复。

风险巨大，机会渺茫，但……有一线生机。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李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首先，要确定“黑潮之沙”所向。他拿出那包沙土，再次仔细观察。灰白色的海沙，里面夹杂的暗蓝色沙粒……他忽然想起，在观察那本怪书星象图时，似乎看到过一种用蓝色小点标注的、表示“洋流”或“特殊水流”的符号。难道“黑潮之沙”是指向某种特殊海流的方向？结合“东行三十里”，或许是指顺着一条名为“黑潮”的潜流或特定航线向东三十里？

没有地图对照，他无法确定。但他怀中的秘图，或许有标注！

他立刻取出秘图，就着油灯仔细查看双屿港以东的海域。果然，在离双屿港约三十里的某片海域，图上用极淡的、几乎与海水颜色融为一体的靛蓝色虚线，标记了一条蜿蜒的、似乎温度或盐分与其他海域不同的特殊水流，旁边用极小字标注：“黑水暖流，冬弱夏强，下有异漩”。而在暖流中段某个位置，有一个不显眼的、类似锚记的小符号。

“夜半潮平处”——是指夜半时分，潮水平静（可能是平潮期）的时候，在那个锚记符号附近？

时间和地点似乎都对上了！

“钥”……是指金属片无疑。它是对“蓝髓”等特殊矿石产生反应的关键，或许也是开启或利用它们的“钥匙”。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逃出许宅，并安全抵达那个地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蓝髓”。这东西反应如此剧烈，绝不能留在身边，否则金属片和它都可能成为暴露的源头。但“赵”特意送来，必有深意。或许……需要用它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本怪书和齿轮上。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闯进他的脑海。

“汴梁赵”让他携带“钥”与“图”逃走。但“蓝髓”的出现，以及金属片对它的剧烈反应，是否意味着……它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信号源”或“引信”？如果利用它，加上金属片，以及怪书中可能记载的某些原理，或许能制造一场混乱，掩护他逃跑？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他对那些原理一窍不通，胡乱尝试，可能死得更快。

但……绝境之中，或许只能行险一搏。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蓝髓”，关于金属片，关于怪书中的能量图示。

他再次拿起怪书，翻到那幅星象、人体、机械叠加的复杂图形前，目光死死盯住那些代表能量流动的抽象线条和节点。又看向那块幽蓝发光的“蓝髓”，以及手中沉默冰冷的金属片。

三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共鸣或联系？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紧接着是拍门声！

“李兄弟！李兄弟！快开门！二爷急召！”是沈先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李垣心中猛地一沉！这么快？！他来不及细想，以最快速度将“蓝髓”塞回锡盒，连同纸条和沙土包一起，塞进怀中地图的夹层。然后胡乱将怪书和齿轮推到一边，吹熄油灯，定了定神，才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沈先生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身后跟着两名持刀护卫，神色严峻。

“沈先生，何事如此惊慌？”李垣尽量保持镇定。

“出大事了！”沈先生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北边的人……‘海龙王’的人，刚刚在码头，和林莽的人打起来了！动了火铳！死了好几个！二爷……二爷让你立刻带着所有重要的东西，跟他去‘海鹞子’！快！收拾一下，马上走！”

码头火并！许栋要转移？去“海鹞子”？那艘属于“家里”的船？这是要放弃双屿，出海避险？还是……另有图谋？

李垣脑中念头飞转。许栋在这个时候急召他，还要带上“所有重要的东西”，显然是要将他这个“钥匙”和研究成果牢牢控制在手，无论去往何处。

是跟着许栋走，进入更不可控的未知？还是趁乱执行“赵”的指令，冒险一搏？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看着沈先生焦急慌乱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两名眼神锐利、手按刀柄的护卫。

机会，或许就在这混乱之中。

“好，我立刻收拾。”李垣转身回屋，迅速将“天铁”、“温珀”、“墨银”、“蓝晶”、“黑烬”等几块最重要的石头用布包好，又将那几本关键的拉丁文笔记塞入怀中（怪书太大，只能放弃），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怪书和齿轮。

然后，他跟着沈先生和护卫，快步走出东跨院，融入许宅这片突然被惊惶和混乱笼罩的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绝路。

怀中的“蓝髓”隔着衣物，传来一丝微弱的、奇异的温热。

而金属片，依旧冰冷，紧贴着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