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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十几个人正在将最后一批物资搬上小船,运往大船。李垣一眼就看到了被簇拥在中间的许栋!他披着一件深色大氅,站在一块礁石上,正对着身边的周硎和另外几个头目快速地说着什么,脸色在跳跃的火把光下显得冷硬如铁。
李垣没有立刻现身。他伏在一堆渔网和破木桶后面,仔细观察。
除了“海鹞子”,海湾里还有两条较小的快船,也挂着类似风格的旗帜,显然也是“家里”的船只。岸上除了许栋的心腹,还有二三十名精悍的水手护卫,戒备森严。
老何和沈先生还没到。林莽也不在,可能还在码头断后。
许栋似乎在催促。周硎频频点头,不时望向码头方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机会稍纵即逝。李垣必须决定:是现在走出去,跟着许栋上船?还是按照“赵”的指示,自己想办法找船去东边三十里外的接应点?
他摸了摸怀中的“蓝髓”,金属片依旧冰冷。如果“蓝髓”真如“赵”所说,是“海龙王”也志在必得的关键,那么许栋船上很可能也不安全。
但自己找船……在这乱局中,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犹豫之际,海湾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桨声和呼喝!
“有船进来!”
“戒备!”
岸上的护卫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拔出兵器。许栋和周硎也转头望去。
只见三条没有点灯的小船,如同鬼影般飞快地划入海湾,直扑“海鹞子”和另外两条快船!船上人影绰绰,手中兵刃反射着寒光!
“是‘海龙王’的人!”有人惊呼,“他们找到这里了!”
“放箭!”周硎厉声下令。
岸上的弓箭手立刻放箭,但小船速度极快,且呈散开队形,只有寥寥几箭命中,未能阻止其逼近。很快,最前面的一条小船已经靠近了“海鹞子”船舷,数条钩索抛了上去,黑衣人手抓绳索,矫健地向甲板攀爬!
“海鹞子”上的水手也不是吃素的,立刻砍断钩索,用长矛和刀剑向下捅刺。惨叫声、落水声响起,但更多的黑衣人攀了上来,甲板上顿时爆发激烈白刃战!
另外两条快船也遭到了攻击。
岸上的许栋脸色铁青:“上船!快!”
护卫们簇拥着许栋,冲向一条系在岸边的小艇。周硎拔出短刀,亲自断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战场。
混乱,极致的混乱。
李垣的心脏狂跳。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看到“海鹞子”的船尾,靠近舵楼的位置,战斗似乎没有那么激烈,而且有一条缆绳垂在舷外。或许……可以趁乱从那里爬上去?上了船,至少暂时离开陆地这个险地。
他不再犹豫,从藏身处冲出,借着岸边岩石和杂物的掩护,猫着腰快速向“海鹞子”船尾方向移动。几名正在与黑衣人厮杀的护卫看到了他,但无暇顾及。
眼看就要接近那条垂下的缆绳,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黑衣人,手中钢刀带着风声直劈而来!
李垣骇然,下意识地向旁扑倒。钢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走一片布料。他狼狈地滚了几滚,手中已握住了那块冰冷的金属片——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黑衣人一击不中,转身再次扑来。李垣根本不会武艺,只能胡乱挥舞金属片格挡。
“铛!”
金属片与钢刀相撞,发出一声奇异的、带着颤音的脆响!黑衣人手中的钢刀竟然应声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黑衣人和李垣同时愣住了。
金属片的边缘,在刚才的撞击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依旧幽暗光滑。
黑衣人眼中露出惊骇,随即化为更深的杀意,丢掉断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再次扑上。
李垣心中恐惧,但也生出一股狠劲。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就是死!他握紧金属片,不退反进,朝着黑衣人迎了上去!
黑衣人匕首刺向他心口,李垣拼命侧身,匕首划过肋下,火辣辣的疼。但他也抓住了机会,将金属片锋利的边缘,狠狠划向黑衣人的脖颈!
没有声音。
金属片如同切开一块软泥般,毫无阻碍地划过了黑衣人的脖子。
黑衣人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他脖颈上浮现,随即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他捂着脖子,嗬嗬作响,缓缓跪倒,扑在地上抽搐。
李垣握着滴血不沾的金属片,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杀人了……他亲手杀了一个人。冰冷的金属片此刻仿佛变得滚烫。
但他没有时间恐惧。更多的喊杀声逼近。
他咬着牙,转身抓住那条垂下的缆绳,用尽力气向上攀爬。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旧伤处更是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不敢停,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挪动。
终于,他扒住了船舷,翻身滚上了“海鹞子”的甲板。
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尸体横陈,血迹斑斑。残余的水手和护卫正与登船的黑衣人进行着最后的搏杀。周硎不知何时也上了船,正与一个使双刀的黑衣头目战在一处,刀光闪烁,凶险万分。
李垣伏低身体,躲在一堆缆绳后面,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他看到通往底舱的舱口敞开着,似乎没人注意。
他手脚并用,爬向舱口,正准备钻进去——
“李垣!”
一声嘶哑的低喝在他身后响起。
李垣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周硎不知何时解决了对手,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溅着血,独眼里寒光闪烁,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他盯着李垣,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金属片。
“上船了?”周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好。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看李垣,转身走向舵楼方向。
李垣迟疑了一下,握紧金属片,跟了上去。此刻,周硎似乎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舵楼里,许栋已经在了,还有两名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凶狠的头目。许栋的大氅上也有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他看到李垣和周硎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垣手中的金属片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人都到齐了吗?”许栋声音沙哑。
“二爷,老何和沈先生……还没到。”一名头目低声道。
许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闭了闭眼:“不等了。起锚,升帆!冲出去!”
“是!”
命令下达,“海鹞子”号上残余的水手立刻行动起来。锚链哗啦啦收起,船帆在夜风中缓缓鼓胀。船身一震,开始移动。
海湾入口处,那三条偷袭的小船还想阻拦,但“海鹞子”号借着风势,船头狠狠撞向其中一条!木屑纷飞,小船顿时倾覆。另外两条小船不敢硬撼,连忙躲避。
“放箭!压制岸边!”周硎下令。
船上仅存的弓箭手朝着岸边试图放箭或投掷火把的黑衣人射击,暂时压制了他们的远程攻击。
“海鹞子”号冲出了东小澳,驶入开阔的海面。夜风猛烈,海浪起伏。身后的双屿港,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爆裂声隐隐传来,如同地狱的画卷。
船上的众人暂时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沉重。
许栋走到舵窗前,望着迅速远去的火光,久久不语。他的背影,在摇晃的船舱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李垣靠在舱壁上,喘息着,身上的伤口开始传来清晰的疼痛。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金属片,幽暗的光泽中,似乎倒映着身后那片燃烧的港口。
他逃出来了。离开了双屿港。
但前方,是更加未知、更加凶险的茫茫大海。
怀中的“蓝髓”微微发热。
而“汴梁赵”指示的接应点,在东边三十里,夜半潮平处。
“海鹞子”号,正朝着东方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