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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翎雀受惊,发出一声急促的清鸣,在空中一个急转,似乎认出了杨若华(或她身上的官服气息),竟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直飞过来!
“保护监正!”裴府护卫中有人高喊,却更像是要趁机动作。
“我看谁敢!”杨若华厉喝一声,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施展轻功,凌空一把将那只俯冲下来的金翎雀稳稳接在手中!入手温热,鸟儿在她掌心急促地喘息,一只细小的脚爪上,绑着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小竹筒和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熟悉气息的香囊!
她一眼就认出,那香囊的样式和绣工,分明是宫廷后妃所用!极可能就是徐贤妃之物!
而就在她接住金翎雀落地的瞬间,变故再起!
那二十名“裴府护卫”中,有超过一半的人突然暴起发难!他们并非攻向杨若华,而是悍然出手,攻击身边的司天监同僚和那些“碍事”的禁军守卫!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不是裴相的人!是刺客!”禁军校尉又惊又怒,急忙拔刀迎战,宫门前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杨若华瞬间明白,这是裴延龄/玄阴老道的双重保险!若拖延不成,便直接灭口,制造混乱!
“结阵!防御!向本官靠拢!”杨若华临危不乱,一边将金翎雀和竹筒香囊迅速塞入怀中,一边拔出一柄软剑,剑光如练,护住周身。她带来的司天监属下也皆是好手,虽事发突然,却迅速结成战阵,与那些暴起的死士和部分不明就里也攻击过来的禁军战在一起。
场面极度混乱。杨若华心中焦急,她必须立刻看到竹筒里的信息!且战且退间,她找到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背靠宫墙,用剑柄尾部巧妙地震碎竹筒的蜡封,快速抽出了里面卷着的一小块素绢。
素绢上是两行匆匆写就、字迹颤抖却清晰的小字:
“凝香殿地下有邪阵血祭,娘娘神魂将散,邪物子时降世!旧香囊或可护魂一线。速救!——罪奴徐氏仆,绝笔。”
还有一张简陋的、标注了凝香殿东北角废弃通风道入口的示意图!
杨若华瞳孔骤缩!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危急万分!子时降世?今天就是子时!
她猛地抬头,望向别宫深处凝香殿的方向,又看向眼前混战的局面,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所有人听着!”她运足内力,声音清晰地压过战场喧嚣,“我乃陛下钦差杨若华!现有确凿证据,凝香殿内有妖道作祟,以邪术谋害徐贤妃娘娘,更欲召唤邪物危害骊山、危及长安!凡我大唐将士,当以护卫宫闱、铲除妖邪为第一要务!禁军弟兄们,若还自认是陛下的兵,就随我入宫救驾、除妖!阻拦者,视同妖道同党,格杀勿论!”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混战中的禁军耳边。他们本就对阻拦杨若华心存疑虑,此刻听到“谋害贤妃”、“召唤邪物”,又见那些“裴府护卫”突然暴起杀人,顿时信了大半!
那禁军校尉也是果决之人,见状不再犹豫,挥刀砍翻一名扑向他的死士,高声应和:“杨监正所言当真?”
“金翎传书,贤妃贴身香囊在此!还有这伙突然发难的刺客为证!”杨若华高举香囊和素绢,“校尉,此时不决,更待何时?若让邪物出世,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好!”禁军校尉一咬牙,“众将士听令!随杨监正入宫,肃清妖邪,保护贤妃娘娘!敢有阻拦者,杀!”
“杀!”大部分禁军顿时调转矛头,与司天监众人合兵一处,反而对那些死士形成了围攻之势!
那些死士虽然悍勇,但人数毕竟处于劣势,在禁军和司天监好手的合力绞杀下,很快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留几个活口!其余人,随我速去凝香殿!”杨若华毫不拖泥带水,一马当先,朝着别宫内冲去!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赶上!老朱,知夏,云焕……你们一定要撑住!
三、一线微光
地宫中。
恐怖的吸力笼罩着一切。朱鹤洲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和生命力都在被强行抽离,视野越来越暗。他用尽最后力气,终于爬到了田知夏身边,将她冰凉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阿史那云焕也挣扎着挪动过来,三人靠在一处残破的石柱下。
祭坛上,徐贤妃的神魂在锁链松动和恐怖吸力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穹顶孔洞中,那狰狞的巨手已经探出大半,第二只猩红巨眼也缓缓浮现,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下方“可口”的祭品们。古老的邪语呢喃在地宫中回荡,充满亵渎与饥渴。
结束了吗?
朱鹤洲低头,看着怀中田知夏苍白却安详的睡颜(昏迷),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和她死在一起,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只是,对不起云焕,连累了他。也对不起徐贤妃,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她。
他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怀中的田知夏,那紧紧攥在手心、紧贴心口的玉佩,忽然极其微弱地、却无比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做出了最后的一次搏动。
紧接着,一丝微不可察、却纯净温暖到了极点的淡青色光芒,从玉佩中心渗出,顺着田知夏的心口,流入她的经脉,又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悄然流入朱鹤洲近乎枯竭的体内。
这不是玉佩本身的力量。这光芒的气息……朱鹤洲猛地睁大眼睛!
是那个香囊!是田知夏之前提到过的、属于徐贤妃旧日的、残留着微量血玉粉末和其健康时气息的贴身香囊!这香囊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极其本源的气息,隔着遥远的空间,与徐贤妃此刻濒临破碎的神魂、与这枚作为分魂载体的玉佩,产生了最后的共鸣与输送!
这丝气息太过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却恰到好处!
它就像一颗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虽然微小,却瞬间打破了朱鹤洲体内力量彻底枯竭、油尽灯枯的绝对平衡!
更关键的是,这淡青色光芒的气息,与那血色旋涡、漆黑巨手、猩红巨眼所散发出的污秽、贪婪、毁灭的邪气,形成了最极致的、本质上的对立!
“这是……”朱鹤洲干裂的嘴唇颤动,死寂的眼眸深处,一点名为“希望”的星火,被这缕微光骤然点燃!
他猛地想起田知夏昏迷前以燃灵引魂诀引动的、徐贤妃神魂那一声包含清明的尖啸!想起逆咒的关键词“清心”、“破妄”、“归元”!
这香囊残留的气息,或许就是“清心”的真正引子?是唤醒徐贤妃本我意识、对抗邪阵侵蚀的最后一把钥匙?
不对……不止如此!
朱鹤洲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结合之前的所有线索、地宫邪阵的布局、玄阴老道最后的献祭、以及这突如其来的香囊气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这“骊山古邪”或许需要血祭和特定命格(徐贤妃)才能唤醒和降临,但其存在的根基,或者说其封印的核心关键,很可能就与这“血玉”、与徐贤妃血脉中某种特质有关!所以玄阴老道才需要徐贤妃,所以才会有“血玉归位”的呓语!
而这香囊残留的、健康徐贤妃的气息,或许就是……某种“反制”或“净化”的源头?
“云焕!”朱鹤洲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嘶哑着低吼,“最后一搏!相信我!”
阿史那云焕已经意识模糊,但听到朱鹤洲的声音,还是挣扎着抬起头,咧嘴一笑,满嘴是血:“早……早该如此……怎么搞?”
“把我……和知夏……扔向祭坛!扔向徐贤妃神魂那里!用你……最大的力气!”朱鹤洲一字一句,用尽生命呐喊。
阿史那云焕没有问为什么。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榨出破碎身体里最后一丝狂暴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的雄狮,猛地抓住朱鹤洲和田知夏,用尽平生力气,朝着祭坛中央,朝着那被锁链缠绕、明灭不定的徐贤妃神魂轮廓,狠狠投掷过去!
“去吧——!!”
与此同时,朱鹤洲在飞出的瞬间,咬破舌尖,将最后一点本命精血喷在怀中田知夏心口的玉佩上,并引动了那缕刚刚入体的淡青色香囊气息,将其与自己的精血、与玉佩中徐贤妃的分魂、与田知夏微弱但纯净的生机,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的目标,并非攻击,也非防御。
而是——共鸣与引导!
“徐贤妃!你若还有一丝本我灵光未泯,就请记住你是谁!记住这熟悉的气息!”朱鹤洲在心中呐喊,“以血为引,以玉为凭,以故香唤旧魂……请随我等同诵——”
他的嘴唇无声开合,田知夏怀中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之前的温润白光或金光,而是与那香囊气息同源的、充满生机与清明的淡青色光华!
这光华如同涟漪,迅速扩散,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祭坛中央徐贤妃那濒临破碎的神魂!
“清心……镇魔……”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充满了痛苦挣扎后终于寻回一丝自我的女子声音,竟真的从那神魂轮廓中,断断续续地响起,与朱鹤洲的意念、与玉佩的光芒、与那淡青色气息,产生了共振!
“破妄……见真……”
第二句响起时,缠绕神魂的暗红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上面的黑色符文开始剥落、消散!
穹顶孔洞中,那即将完全探出的巨手和两只猩红巨眼,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极大的威胁与不适,发出了愤怒而焦躁的咆哮!吸力陡然增强,企图打断这进程!
但已经晚了!
“归元……返……本……”
当第三句,也是逆咒最后一句,由徐贤妃神魂、朱鹤洲意念、玉佩光芒三者合一,共同“诵”出的刹那——
“轰——!!!!”
淡青色的光华如同超新星爆发,以徐贤妃的神魂为中心,席卷了整个祭坛,冲刷过八根黑柱,逆冲向穹顶的血色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