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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鹤洲在田知夏的精心调理和星彩偶尔以安神秘法辅助下,伤势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好转。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体内那股阴寒死气被化开部分后,量天尺心法终于能够自行运转一丝微弱的真气,虽然远不足以对敌,但已能勉强支撑他日常活动,脸色也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多了些许血色。
这日下午,他正尝试在院中慢慢踱步,活动僵硬的筋骨。田知夏像个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趋,手里还端着杯温水,随时准备伺候。
星彩则坐在廊下的石桌旁,面前摊着《千字文》,眉头拧成了疙瘩。杨若华临走前给她布置了“功课”——一天之内认会二十个字。对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留学生”来说,这难度不亚于让她再去一次星泪渊。
“天、地、玄、黄……”她指着字,小声念叨,手指在桌上比划,“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念到“宿”字时,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看书上的字,若有所思。
“星彩姐姐,怎么了?”田知夏注意到她的异样。
“这个‘宿’字……”星彩指着书页,“在我们寨子的古语里,有个发音很像的词,意思是‘星辰的居所’或者‘星光照耀之地’……好巧。”
朱鹤洲闻言,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心中微动。中原文字与南疆古语在星辰相关的词汇上发音相似?是巧合,还是暗示着某种古老的联系?他想起了星泪渊壁画上那些与中原篆文有几分神似的符文。
“或许并非巧合。”他缓声道,“上古之时,天地交通,万族混居,文明互有影响。星彩姑娘不妨将认字与你的传承印证,或许别有收获。”
星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我试试!”
阿史那云焕抱着一把新领到的制式横刀,在院子空地上“呼呼哈哈”地练着刀法。他练的并非花哨的套路,而是最简单直接的劈、砍、撩、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沙场搏命的狠辣。汗水浸湿了他的短衫,但他却乐在其中,似乎只有这种纯粹的体力消耗,才能让他暂时忘却被“圈养”的憋闷。
“阿史那大哥,你歇会儿吧,喝口水。”田知夏给他递上另一杯水。
阿史那云焕收刀,抹了把汗,接过水一饮而尽,咧嘴笑道:“不练不行啊!昨晚那帮孙子,有几个手底下真不弱!老子差点阴沟里翻船!得多练练,下次直接砍瓜切菜!”
正说着,苑门外传来通报,太医署的陈景和陈太医令前来复诊。
陈景和依旧是一副严肃面孔,背着药箱,只带了一个药童。他先给朱鹤洲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舌苔、眼底,甚至让朱鹤洲运转了一丝微薄真气感受其运行状况。
良久,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惊讶:“怪哉……伯爷体内那股阴寒死气,竟真的被化开了不少?虽然本源依旧亏损严重,但生机流逝之势已止住,心脉肾气亦有复苏迹象。田小姑娘,你那方子,改动过了?”
田知夏连忙道:“回陈令,民女根据伯爷服药后的反应,调整了几味辅药的剂量,又加了一味‘冰心莲蕊’以护住心脉,防止药力过猛冲击。”
“冰心莲蕊……性极寒,反佐大热之药,妙!”陈景和捋了捋胡须,看向田知夏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因地制宜,因人施药,不拘泥古方,颇有其父之风。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当感欣慰。”
田知夏眼圈微红,低头道:“多谢陈令夸奖。”
陈景和又开了一张新的调理方子,递给田知夏:“按此方抓药,先服七日。七日后再看。所需药材,若太医署没有或不便,可再来寻老夫。”他这话,明显是继续给田知夏开绿灯。
“谢陈令!”田知夏感激不尽。
陈景和又看向星彩:“这位姑娘气色不佳,可是昨夜受了惊吓?伸出手来,老夫看看。”
星彩有些迟疑,看向朱鹤洲。朱鹤洲微微点头。星彩这才伸出手腕。
陈景和搭脉片刻,眉头微皱:“姑娘似有先天不足,气血有亏,更有一种……奇异的耗损之象,非劳非病,倒像是……动用过某种极耗心神本源之力?”他目光如炬,看向星彩。
星彩心中一紧,不知如何回答。
朱鹤洲适时开口道:“星彩姑娘为助我疗伤,曾以家传秘法安抚心神,或许因此有所损耗。陈令可有调理之法?”
陈景和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收回手道:“既如此,当以静养为主,辅以安神补气之药。老夫开个方子,姑娘按时服用便是。只是……”他顿了顿,低声道,“长安非南疆山林,有些力量,能不用,则不用。徒惹麻烦。”
这话已是极为明显的提醒。星彩心中一凛,点头道:“民女记下了。”
陈景和没有久留,留下方子便告辞了。他刚走不久,杨若华就从宫中回来了,带来了审讯的初步结果和皇帝的旨意。
听到“蝰先生”、“手背红色疤痕”、“宫中太监内应”等关键词,朱鹤洲的眉头渐渐锁紧。
“手背红色疤痕……”他沉吟道,“我似乎在一本前朝野史杂记中看到过类似描述。前隋末年,有一支活跃于江淮之间的秘密教派,名为‘赤焰盟’,其核心成员皆在手背以特殊药水纹刻火焰图腾,据说能与所谓‘圣火’沟通,获得力量。隋亡后,此盟销声匿迹。若此‘蝰先生’手背疤痕真是火焰状……或许有所关联。”
杨若华精神一振:“前朝教派‘赤焰盟’?若与‘黑巫圣教’勾结,倒也有可能。只是时隔百年,真假难辨。我会让人去查典籍。”
她又将宫中可能有内应,以及皇帝令她继续秘密调查的事情说了。
“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陛下虽加派了禁军,但难保没有疏漏。”杨若华看向朱鹤洲,“你的伤……”
“已无大碍,至少有了自保之力。”朱鹤洲平静道,“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蝰先生’和宫中内应。若华,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若华想了想:“你们暂且按兵不动,安心养伤、学习。我会设法将调查引向宫外,引向西市。那里鱼龙混杂,正是藏污纳垢之所。或许,我们能钓出大鱼。”
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过,在钓鱼之前,得先让水更浑一点。”
三、西市风云·投石问路
次日,一个不起眼的消息在长安西市的某些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司天监正在暗中高价收购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南疆特有的某些矿物、植物标本,以及……带有奇异纹路或符号的古物,尤其是与火焰、星辰有关的。
消息来源模糊,但开价极高,而且声称“不问来历”。这立刻吸引了不少混迹于西市、专做“偏门”生意的掮客、古董贩子乃至盗墓贼的注意。
西市“百宝阁”的后堂内,一个戴着斗笠、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正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地缩进了袖子里。
“司天监?杨若华?”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风箱,“她这是想钓鱼?还是真的在找什么东西?”
“蝰先生,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避避风头?”手下低声问道。
“蝰先生”——也就是袭击别苑的指挥者,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避?为什么要避?她不是想要线索吗?那就给她一点‘线索’。”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那块暗红色的、形似扭曲火焰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去找‘尸狗’,让他把前些日子收到的那块‘火纹铜牌’处理一下,弄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然后‘不小心’让司天监的人知道。记住,要做得自然。”
“是!”
“另外,”蝰先生眼中闪过阴冷的光,“给宫里那位递个话,就说……鱼儿闻到饵了,让他最近安分点,把尾巴藏好。还有,查一查,司天监内部,有没有能为我们所用的人。杨若华那个女人,太碍事了。”
手下领命而去。
蝰先生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背的疤痕,低声自语:“星月巫女……守尺人……嘿,这长安的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教主大人,您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点:清晖别苑、司天监、兴庆宫、西市……以及一个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位于城外的地点。
地图旁边,放着一小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隐隐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波动。
那是……一块缩小了无数倍的“厄石”样本。
风暴的旋涡,正在西市这个繁华与混乱并存之地,悄然成形。而投石问路的杨若华,与将计就计的“蝰先生”,即将在这片浑浊的水域中,展开第一轮无形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