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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瓦这些天总感到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做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心底都会升起一股莫名的躁意,让他不能打起足够的精神与注意力。
强行压下它后,心底却只余空洞,像是有一条小蛇盘踞在上面,张开獠牙,一口一口撕扯着脆弱的血肉。
非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应该和自责、愧疚等这类负面情绪差不多吧。
可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呢?
他盯着面前日向家族送来的孤儿院建设进程报告,思绪飘得越来越远。
陈瓦自认,来到火影世界后,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咳,除了战场上必须要杀死的敌人外哈。
他轻啧一声,烦躁地随意翻起报告的第一页,纸张“唰”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掀起一缕微弱的风,最后落下。
只是一份每日例行的报告。
日向说,孤儿院最迟能在火影选举大会到来的前一天开业。
“孤儿院……”
陈瓦低声重复,瞬间联想到了宇智波一族的医院。
思维找到某种突破口后,发散得更加顺畅,也更加缜密。
千手的忍者学校,猿飞的畜牧场,志村的警备部,油女的农田……
他当时怎么建议扉间与辉月来着?
哦对,是让每一个家族各自占据并全权负责一个重要领域,并在时间堆砌下,走向互相合作互相制衡的道路……
但他好像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地方。
前世上学时,某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如退潮的海水,正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是啊,唐朝设立的三省六部制一开始也是抱着互相制衡的初衷的,可唐朝后期皇权旁落后,三省的制衡机制逐渐失效……
对应现在的木叶,虽然目前,各大家族还能保持制度设立最初的目的,但保不准以后呢?
期间,也会有极个别家族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增加在木叶的影响力和话语权,从而排斥其他家族插手自己负责的领域,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垄断”……
而陈瓦他也同样漏了一点——那就是平民的未来。
所有的领域都被忍者占据了,那让流浪到村子并定居下来的平民如何安心地生存?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群众的力量永远不能忽视,尽管他们的力量现在看起来还非常的微弱渺小。
啊啊啊啊啊,也就是说,因为他,差点木叶就要走上与原着不同的另一个极端了?!
陈瓦懊恼又后怕地扯着头发,这一下意识的举动很快让他本就刺挠的棕色短发彻底炸起,变得和鸡窝一样凌乱了。
不行!得想法子抓紧补救一下!
下定某种决心,他“欻”地站起身,随手卷起桌上各家族的报告,匆匆推开办公室的门。
……
辉月并没有带着斑走正门,而是不引人耳目地绕到了医院的后面——
那里留了一个专门用来进药的小门,推开后是药材仓库,平时不会有人停下逗留。
她莫名有种预感,光明正大进去绝对会影响医院的正常运行的。
“吱呀——”
木制的门很新,轻轻推开时,发出的声音很清脆。
或许是自动带入了领导偷偷摸摸下来视察工作的角色,辉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小跳。
在环视了眼药库,确认四处无人后,她转头招呼斑跟着她一起。
虽然对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辉月莫名看到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似是疑惑为什么进自家医院却跟要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一样。
她无声叹气,拽住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药库,又探头警惕地在外面看了一圈才退后关门。
“你难道不知道,像这种上级领导难得下来一次视察工作,通常是要瞒着下属进行的吗?!不被别人发现才会有用啊!如果提前知道领导要来,很多人都会临时做做样子给他看的。”
辉月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也会间接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作,所以我们现在要偷偷的去。”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着重让“偷偷”与其他的字不同调,侧面彰显出它的重要。
药库里没有点蜡烛,或许说也不可能点,唯一的光源在刚刚被木门隔绝在外后,四周彻底陷入了昏暗,只有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药草味时不时勾勾鼻尖,让人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感知到自己身处何处。
忍者的夜视能力一向不错,所以,辉月在话落抬头时,竟然看见斑笑了。
唇角上扬的弧度不明显,却因为距离近,能够捕捉得到。
与之前她让他笑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此时的斑整个人都似被那浅淡的笑衬得柔软了些,昏暗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中和了锋利的线条轮廓,一点不比阳光差。
“嗯,那就偷偷的。”
青年很快又恢复成了平日的冷淡,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辉月的幻觉。
“这样的笑才有点正常的样子嘛……”
她嘀嘀咕咕,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看过来的斑听的。
沿着长而幽深的走廊,辉月大致介绍了一下医院设立的各个诊室,每个诊室目前共治疗过的病人数,坐诊的医生与辅助的护士等等。
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逐渐重叠的脚步声,以及身旁女子温和轻缓的声音。
前面忙忙碌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立体,隔了层膜的病患痛苦的呻吟声也被风轻飘飘送来。
光线撒落在两人身上,他们彻底脱离了廊道的昏暗。
医院的一楼是挂号排队收费的地方。
此时,在这宽敞的室内,没有多余嘈杂的声音,工作人员与病人的对话精准又直冲要点,然后收取挂号费,对症下药地告诉对方他该去几楼的哪一个诊室。
辉月想起自己为族人培训时曾提过一嘴,对于实在不安或痛苦的病人可以适当进行语言上的安慰,可看见这么一套规矩的操作流程,她的要求倒有了几分为难嘴笨寡言的宇智波的意思。
很快就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突然到访的护士和导诊员,但他们只是恭敬地点了点头算作问好,便又继续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了。
对于自己该负责的事情,宇智波总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认真对待。
何况,当初泉奈大人选拔他们进医院时可明确说了,这是村子重视他们家族的体现。
为了宇智波,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医院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在努力尝试融入进这个新的大家庭,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心血。
宇智波这边的态度倒是一切如旧,但病人们就不一定了。
虽然不是所有的平民都认得宇智波斑,但有种人光是站在那里,不说一句话,不做任何事,就足够具有威慑力。
离斑很近的等候椅上,一个中年男人紧了紧怀中高烧不退的儿子,害怕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那个男孩看上去约莫着六七岁的样子,一张脸红得像是番茄,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对上了一个面容恐怖的男人纯黑的眼睛。
本就因病痛一直难受的他一时没有控制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落在整个室内,明显极了。
他的父亲被吓了一跳,余光瞥见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被吸引了注意般,目光直直钉在他们这里,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要跪下来道歉请罪吗?
这是这位父亲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解决现在“困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