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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江风带着寒意,吹拂着沿江步道。刘军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信步而走,看似在欣赏夜景,但焦距却有些涣散。
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他的心头萦绕着一股罕见的烦乱。
他下意识地偏离了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段相对僻静的辅路,这里树影更浓,路灯间隔较远,光线昏暗。他需要这片刻的相对安静来整理思绪。
就在他走到一处灯光几乎被茂密树冠完全遮挡的暗影处时,身后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脚步声,让他涣散的精神猛地一凛!
大意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他的情绪迷雾。几乎是本能,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防御状态。但已经晚了。
明明今天在出席沙龙下车时,他就有直觉感到了自己被人窥视。
一共四个人,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前后的去路。他们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但步伐沉稳,眼神狠戾,脖颈和手臂上肌肉贲张,带着一股长期进行残酷格斗训练所特有的凶悍气息。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刘军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人。
“朋友,识相点,跟我们走一趟,免得受皮肉之苦。”正前方一个看似领头的光头汉子压低声音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刘军没有立刻回答。电光火石间,他脑中已闪过数个应对方案:
方案一:硬刚。
他自信没有问题,感觉上比他们更人高马大的壮汉他都能制服,这四个人,小菜一碟。
方案二:假意顺从,可观察对方意图和幕后主使,再见机行事。
几乎在瞬间,他做出了决断。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普通人”遭遇突发危险的惊愕和紧张,身体微微绷紧,但又表现出一种试图保持镇定的姿态,沉声问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色厉内荏”。
“少废话!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左侧一人不耐烦地低吼,上前一步,似乎想动手拉扯。
“别动手!”刘军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略带妥协意味的动作,同时脚下微微后退半步,示弱道:“我跟你们走……”
他选择顺从,并非畏惧,而是基于冷静计算后的最优解。他需要知道是谁、为什么找他。是冲着他“刘军”来的,还是冲着他“Allen”这个身份来的?
这至关重要。
同时,这种“配合”的姿态也能最大程度降低眼前的物理冲突风险。
看到刘军如此“识时务”,四个大汉似乎也有些意外,交换了一下眼神。领头的光头汉子冷哼一声:“算你聪明。”
他示意一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上前,看似“搀扶”,实则牢牢扣住了刘军的手臂,力道很大,防止他挣脱。刘军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挟持着,快速而沉默地离开了灯光昏暗的步道,向停在更远处阴影里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在被推搡着上车前,他最后瞥了一眼来时路和公寓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车门滑开,他被粗暴地推了进去。车内还有一人,用黑布迅速蒙上了他的眼睛。黑暗降临的瞬间,刘军的外在表现是顺从甚至有些“惊慌”,但他的各种感知开始高速运转,记忆车辆行驶的细微震动、转弯方向、周围环境音的变化,同时调整呼吸,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内敛的专注状态。
麻烦上门了。也好,正好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眼睛被黑布蒙住,双手也被反绑,刘军的世界只剩下颠簸、转向带来的离心力,以及身边看守粗重的呼吸声。他看似安静地坐着,身体随着车辆晃动,仿佛认命般顺从,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在心中默默构建着路线图:离开江边后,车辆似乎上了高架,速度加快,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有数次明显的转向。接着是下匝道,速度放缓,进入了一段路况不太好的路段,颠簸明显增多,周围车辆的噪音逐渐减少。
最后,车辆停下,能听到电动卷帘门升起的声音,随后车辆缓缓驶入一个空旷的、带有回声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铁锈味。
“到了,下车!”身旁传来粗鲁的呵斥。他被拽下车,脚下的触感是粗糙的水泥地。有人推搡着他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
走了大约几十米,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江风特有的腥味和水汽。脚下从水泥地变成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栈道。他被带到了江边。
“上船!”又是一声命令。他被人扶着(或者说架着)迈过船舷,脚下传来小艇轻微的摇晃。引擎声再次响起,比汽车引擎尖锐许多,是小型船用马达的声音。小船离岸,破开水流,向着江心驶去。
就在船刚开出去没多久,刘军口袋里传来一阵突兀而持续的震动和铃声——他不用猜,这个电话应该是关璐打来的。
这铃声在寂静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刺耳。刘军身体微微一僵,但被反绑的双手和蒙住的眼睛让他无能为力。
“妈的,吵死了!”旁边看守的汉子骂了一句,粗暴地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即使在黑布下也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晕。
“哟,还‘璐璐’?叫得挺亲热啊。”那汉子嗤笑一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语气轻佻。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有着不打通誓不罢休的执念。
“头儿,这咋办?一直响。”汉子请示道。
领头的光头似乎被这持续的铃声搅得心烦,不耐烦地低吼:“扔了!看着烦!”
“得嘞!”那汉子应了一声,随手一扬。只听“噗通”一声轻响,手机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入漆黑的江水中,铃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