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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转回视线,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嗯。”
然后,他将已经空了的碗连同托盘一起端过去,放在了一边。
随手做好这些后,他又过来,坐在床头边的沙发上。
“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关璐摇了摇头,“我靠一下就行。”
“嗯。”
刘军也没说什么,将她靠起来时身上滑下去的被子提了提,确保能覆盖她的身体。
“Allen……”关璐看着他。
“嗯?”刘军应了一下,他也并没有觉得关璐这样称呼有什么问题。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放假了,”刘军意言简赅的说,“昨晚晚宴结束后,林董宣布的。”
“哦……那,林董知道你在我这里吗?”
关璐实际想问的是林小姐是否知道,但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问。
刘军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这是我的事。”
关璐被他这句“这是我的事”堵了回来,心里那点刚被体温焐热的区域又凉下去几分。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过来,万一有什么事,不太好。毕竟……你现在的工作……”她在试图用“为他着想”的借口,来掩饰自己那份患得患失的窥探欲,也试图将话题拉回一个更“安全”的、涉及他现实处境的层面。
刘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我的工作,我能处理好。”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需要想的,不是这些。”
“……”
“Allen……”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再次看着刘军,“你这几个月……到底是怎么过的?我是说,从南江离开后,到成为睿驰资本的董事长助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刘军知道,有些事,是要给她说一下,可以告诉她,算是……对她这几个月寻找的一个交代。
昨晚他在露台时问她住哪个酒店,就是这个想法。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说:
“离开南江后,我就去了鹏城。”
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开始并不顺利,我没有学历,没有正式工作经历,只有一张身份证。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
关璐的心揪了一下,难以想象他是如何面对那种四处碰壁的窘境。
“后来,我偶然遇到了睿驰资本的董事长,林北辰。”
刘军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聊了一些对市场的看法,他觉得我还行,给了个面试机会。面试时,正好遇到一个棘手的项目需要评估,我给出了分析和建议。他觉得可用,就让我入职,做了他的特别助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关璐知道,这“偶然”和“觉得还行”背后,必然是他远超常人的能力和洞察力,才可能在那种场合下,引起林北辰那样人物的注意并破格录用。
“之后,就被派来慕尼黑,负责与KreonTech的合作谈判。然后就一直待到现在。”
他没有提自己被绑架的事,没有提一直在顾清妍那儿咨询,没有提自己已经知道自己以前叫“向晨”和“向晨已死”的谜团,更没有提自己对苏黎世的执着和其中蕴藏的危险。这些,是她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知道的。
关璐静静地听着。
她能听出他话里的保留,但至少,他愿意告诉她这些。这已经比昨晚那种冰冷的“与你无关”和“两清”,好了太多。
他很厉害。比她想象中,甚至比扮演“Allen”时展现出来的,还要厉害得多。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他自己。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既骄傲,又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自卑。
“那……苏黎世呢?”她忍不住追问,声音很轻,“你……不打算去了吗?”
她记得他日记里的渴望,记得那个被他反复提及、似乎承载着他过去全部谜团的城市。
刘军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喝了一口,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会去的。”他回答,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要先把这边的事情忙完。”
他没有说不去,只是说“会去”。关璐想问,但她知道,追问下去不会有答案,反而可能破坏此刻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交谈的氛围。
“那……Allen……你现在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关璐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
刘军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的说:
“没多少,很多事……现在依然记不起来。”
“Allen……在来之前,我曾经向心理学专家咨询过……”
刘军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难道她找顾清妍问过了?
关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Allen,”她轻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探寻,“在来慕尼黑找你之前……我其实,找过一位心理学专家,温教授。”
她观察着刘军的反应。他没有抬眼,但身体的姿态似乎略微调整,从完全的放松转向了一种聆听式的、但内核依然紧绷的状态。
“不是为了别的,”关璐快速补充,怕他误会是窥探或施压,“是因为我自己……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我总是不停地想你为什么会那样……离开,又担心你失忆的情况会不会更糟,会不会有危险。我需要一些……理论上的解释,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说得很慢,字斟句酌,目光没有离开刘军沉静的侧脸。
“温教授告诉我,失忆有很多种。你这种情况……是‘情景性记忆’丢失,就是那些具体的人、事、时间、地点……构成‘你是谁’的故事。”
刘军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打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温教授还说,”关璐继续道,声音更轻,“这种选择性失忆,有时候……是因为那些被忘记的记忆,可能伴随着非常强烈的负面情绪,甚至是创伤。大脑为了保护主体,就像……就像电脑自动把可能引起崩溃的坏文件隔离起来一样,把它们‘藏’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迎上刘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还提到,恢复这种记忆,有时候不能强求,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在非常安全、放松的环境里,才可能慢慢想起来。而且……过程可能并不轻松,甚至可能……会再次经历痛苦。”
刘军沉默的听完,终于开口,声音也有了温度:
“谢谢。这些……对我很有帮助。”
“Allen,我想帮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关璐不觉伸出了手,一下子握住了刘军的手。
“温教授说,像你这样通过熟悉环境触发记忆的方式其实风险很大……需要有人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