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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

“风险，我知道。我也问过医生。对我来说，应该是有效的方法。”

“可温教授说，如果触发不当，或者没有足够安全的心理支持和环境，甚至……”

关璐的声音急切起来，握着他的手也更紧。

“甚至可能让情况更糟，或者引发其他心理问题。Allen……你不能这样冒险。”

冒险？

刘军心中叹了一下，他现在的处境，远比什么‘引发其他心理问题’更危险。

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刘军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好，我听你的。”

他那句“好，我听你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顺从的意味，与他惯常的冷静疏离截然不同，让关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难得的“承诺”牢牢攥住。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慕尼黑的？”

沉默一段时间后，刘军不经意似的问了这个问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我……在苏黎世的公司，看到了一条新闻。”她坦白道，语速不快，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是关于睿驰资本和一家叫KreonTech的德国公司达成战略合作的报道。本地一家科技媒体发布的，里面有签约仪式的照片。”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刘军一眼，又移开，声音更轻了些：“我……看到了你的照片。在上面签字的人，是你。”

果然。

刘军心中了然。

这和他心中推测的分毫不差。他那场亮相，信息传播的速度和范围果然迅速。关璐正是通过这条最公开、最“合法”的渠道，锁定了他。

“然后呢？”他继续问。

关璐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下去：

“我……我联系了我们在慕尼黑的一个合作伙伴，也是KreonTech的熟人。借着祝贺他们合作成功的名义，请他引荐，拿到了昨晚那个庆祝晚宴的邀请函。”

她说得简单，但刘军能想象出这背后必然有一番快速的运作和人情往来。

关璐动用她作为关氏集团总裁的资源和人脉，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精准地切入了他出现的场合。这份行动力，这份执着……或者说，这份因他而起的“疯狂”，让他心头那丝复杂的滞涩感又加重了一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因为发烧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模样，与昨夜宴会上那个明艳强势、试图与林北辰平等对话的女总裁形象，以及此刻坦白“追星”般行径时的那点无措，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矛盾而真实的冲击。

她不是因为“向晨”的阴影而来，她是因为“刘军”的光亮而来。

这个认知，让整件事的荒诞感达到了顶峰，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于“被如此寻找”的触动。

“嗯。”刘军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没有评价她的做法是聪明还是莽撞，也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他的沉默，让关璐有些忐忑。

不过，没等关璐问出来，刘军又问了她一句：

“你在苏黎世找了我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

“你是怎么找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去找你，”她微微低下头，“我不知道你住哪里，甚至……不确定你还在不在苏黎世，还是已经离开了。”

“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每天处理完公司必须处理的事情，就……像个游客一样，在苏黎世湖附近走，在老城区那些你可能会去的街道逛，去金融区附近的书店和咖啡馆坐很久……”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极了。

“心里想着，万一……万一能遇到你呢？”

刘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我还试着联系过几家在苏黎世比较有名的私人侦探社，用……咨询业务的名义。”关璐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后怕和难堪，“但我没敢真的委托。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刘军目光一凝。

“有人盯着你？”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但声线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嗯。”关璐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眼中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应该是我继母……梅瑜的人。从我到苏黎世开始，我就感觉不太对。”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自嘲和倔强的神情。

“所以，我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甚至连情绪都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来。每天出门，都得打扮得光鲜亮丽，跟真的来开拓业务、视察欧洲总部一样，开会、见客户、看项目……然后回到酒店，关上门，才能……才能喘口气，才能去想，你到底在哪里。”

刘军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来慕尼黑，那些人，也跟着来了吗？”

关璐蹙起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我不确定。”她摇了摇头，“从苏黎世飞来慕尼黑，是临时决定的，航班也是我自己订的。一路上我精神很恍惚，没太注意周围。昨天到了酒店，就直接联系拿邀请函，然后就是准备晚上的宴会……”

“你到慕尼黑的消息，梅瑜知道吗？”他又问。

“应该……知道吧。”关璐苦笑，“我来欧洲，虽然没跟她报备，但行程也没刻意隐瞒。公司里肯定有她的人，我的助理订机票、酒店，这些记录她如果想查，不难查到。而且，我昨晚出现在宴会，施密特博士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到她耳朵里……”

刘军沉默了。

关璐看着刘军的神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了一句：

“Allen，我……我这样找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卑微。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掌控一切的女总裁，只是一个害怕被推开、害怕成为对方负担的、迷失在感情里的普通女人。

刘军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晰的惶恐和不安，心头那堵冰墙的裂隙，似乎又被这微弱的水汽浸润了一丝。

麻烦吗？

当然麻烦，而且是巨大的麻烦。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至少，此刻面对病弱的、眼中盛满不安的她，他无法用那么冰冷直接的语言说出来。

他移开目光，再次看向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先把身体养好。我先去处理一些事，一会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