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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璐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听懂了刘军话里的深层含义。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上的“断尾求生”策略。这更是一个主动的、精心设计的试探。用一个看似“退缩”和“放弃”的姿态,去试探梅瑜的真实意图、底线和反应。
如果梅瑜急于将她彻底踢出局,可能会同意她带走海外公司这个“包袱”(在梅瑜看来,远离本土、不易掌控的海外资产或许价值有限),以换取她对国内核心资产的彻底放手。这暴露了梅瑜更看重对国内关氏实体控制权的企图。
如果梅瑜连海外公司都坚决不肯放,甚至不惜为此撕破脸、阻拦她的“辞职”,那就说明,梅瑜对她的忌惮极深,连她拥有一个独立据点都不允许,其打压和控制的决心远超想象,甚至可能隐藏着更深的、与关氏海外业务或她个人相关的图谋。
而无论梅瑜作何反应,关璐都能从中获取关键信息,调整后续策略。同时,这个“辞职谈判”的过程本身,就会在董事会和集团内部掀起波澜,打乱梅瑜的既有布局,让她不得不重新权衡和出牌。
刘军没有明说,但关璐已经领悟到,这个提议,是他在用商业策略的外衣,为她布下的第一招主动试探的棋。
不再是只能被动防御、见招拆招,而是将选择权和一定程度的“麻烦”,抛回给了梅瑜。
关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目光深邃,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她整个战略思路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当然,她只知道刘军给了她一个主动试探梅瑜的策略,却不知道,这同时也是刘军利用她的主动试探来掩护他的进攻。
她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和可能性。
最终,她缓缓松开了攥紧沙发套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我辞职了,你养我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玩笑的轻颤,目光却紧紧锁着刘军。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跳脱了刚才严肃的战略讨论,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带着点依赖和试探的嗔怪。
刘军似乎也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在这时问出这样一句话。几秒钟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浮的承诺,每一个字都平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让你考虑‘战略性放弃’,甚至做好最坏打算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终于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如同静夜下的海。
“我提出的方案,自然由我负责到底。”
“负责”两个字,他说得清晰而肯定。
“况且,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你失去了关氏集团,”
他的语气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也能帮你,再把它拿回来。”
不是“我会陪着你”的温情脉脉,而是“我能帮你拿回来”的平淡笃定。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他陈述的仿佛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目标,而是一件他能力范围之内、理所应当的事情。
关璐怔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答。安慰的,鼓励的,甚至是理性分析利弊劝她不要多想的。但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平淡而狂妄的一句。
“帮你拿回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关氏集团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失去了,也不过是再花些心思、用些手段就能重新取回的物件。这份底气,不是来自盲目的自信,而是源自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历经风浪后沉淀下的绝对冷静。
“你怎么拿?”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你应该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关璐不知道刘军失忆前到底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仅凭他能在眼光毒辣的林北辰那儿站稳脚跟,然后又被委以重任负责欧洲事务——他绝对是有过人的商业洞察力和超级分析和思维能力,这是她的底气和信任所在。
不过,在她内心的猜测中,对刘军失忆前的身份,特别是那一晚的坦诚交流过后,已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想,他失忆前,或许是某个顶级的国际投行、战略咨询公司的核心层精英。也只有那样的背景,才能解释他那种近乎本能的全球视野、对资本流向的敏锐嗅觉,以及在复杂局面里依旧能迅速抓住关键节点的掌控力。
他所展现出的洞察力、分析力,以及对风险与收益的精准权衡,不是普通商业履历能培养出来的,更像是长年处在高压、跨国的战略决策环境中打磨出的本能。
关璐甚至想象,他可能经手过数十亿规模的并购案,或者在多方势力博弈的谈判桌上,代表某一方赢得过决定性的胜利。
那么,他嘴里的‘帮你拿回来’,是办得到的,并不是什么狂妄之言。
那一刻,盘旋在她心头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仿佛被这句话带来的强劲而平稳的气流,轻轻吹散了。
她不再问他是否会在身边。因为答案已经包含在这句话里——一个会承诺帮你把失去的江山打回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你身边?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行维持的平稳:
“让我想想,”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这件事……太大了。”
……
次日清晨。
南江还带着冬末的湿冷,滨江雅苑的公寓里,餐桌旁的交流比昨日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昨晚那场近乎颠覆性的策略讨论,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暗暗改变了流向。
出门时,关璐依旧是那身剪裁利落的套裙,刘军则选了深色西装,搭配简洁的衬衫,既不抢眼,也符合“特别顾问”在正式场合的分寸。
两人一起下楼,驱车前往关氏集团总部。因为昨天的非正式会议和顾问身份已经亮过相,这一次进入大楼,迎面而来的目光虽仍有探究,却不再有昨日的陌生与戒备。
关璐的助理早已在门厅等候,见两人进来,先是跟关璐确认了日程,随后便领着刘军去办理内部通行手续。门禁卡、临时权限录入、专用电梯的使用授权,全程高效而低调。
助理的语气客气而专业:“Allen先生,您的卡已经激活,除部分高度保密区域外,常规办公区和会议层都可以通行。”刘军点头接过,指尖在卡片上轻轻一触,像接过一张进入真实战场的门票。
进入办公室后,关璐很快进入惯常的节奏——听取各部门的晨间汇报,在文件上做出批示,中途还临时出席了一场集团内部项目的协调会。她的神情专注,语速快而不乱,仿佛昨夜那个动摇到几乎要推翻自己多年执念的关璐只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