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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堆着一摞纸,每一张都印着:
**身份证明**
**姓名:陆明远**
**出生地:中国·福利院0713**
**监护人:无**
**签发人:沈霁梧**
他签完最后一份,把笔放下。
笔帽没盖,墨水干在笔尖,结了一小块。
窗外,雨还在下。
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有铅笔画的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沈先生,”男孩说,“我妈妈说,你不是我爸爸。”
沈霁梧没抬头。
“嗯。”
“那你为什么叫陆明远?”
沈霁梧沉默了几秒。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边角锈得发红,盖子扣得紧。
他打开,里面是三十封信,每一封都折得一样整齐,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名字:沈先生。
他抽出最后一封。
纸薄,边角卷了,墨水洇开一点,像是被水沾过,又干了。
他没读。
只是把信放回盒里,合上。
“因为,”他说,“我欠一个人,一个名字。”
男孩没走。
他盯着沈霁梧的左肩。
那里,灰衬衫上,沾着一点灰,和陆知遥的一模一样。
“你也在找他吗?”男孩问。
沈霁梧没答。
他站起身,把打印机的纸盒换掉。
纸盒里,还剩一张没打印完的纸,上面印着:
**姓名:陆明远**
**出生日期:1997年7月13日**
他没撕。
就让它卡在机器里。
——
巴黎,数据库后台。
陆知遥坐在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
系统弹出提示:
**确认替换?此操作不可逆。**
**原创始人名:沈霁梧**
**新创始人名:陆明远**
他没看提示。
他看着桌角。
那里有一道划痕,是去年冬天,他用钢笔尖划的,一共七道,每道深浅不同。
他点了“是”。
屏幕闪了一下。
数据流重新排列,像潮水退去。
他关了电脑。
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黑了。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点槐花味。
他摸了摸口袋。
那枚旧钥匙还在。
是福利院储物柜的钥匙。
他没打开。
只是把它放回口袋。
楼下,有人在唱歌。
声音很小,调子跑得厉害,但能听出来,是那首他教过妹妹的歌。
他没下楼。
也没喊。
他只是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桌上,那杯水,还剩半杯。
水面上,浮着一点灰,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没人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