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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A4,打印的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张小雨,女,出生日期:1998年4月12日,原籍:肯尼亚,收养编号:0713-08……”
陆知遥没接。他低头,看见沈霁梧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细,长,像被什么烫过。他记得,那是十年前,在孟加拉的临时收容所,沈霁梧为了抢回一个被抢走的孩子,被铁门夹的。
沈霁梧没收回手。纸悬在半空,风一吹,纸角翻了一下。
少年忽然开口:“你就是陆明远?”
沈霁梧没答。他看着陆知遥,眼神没躲,也没热。像在等一个答案,但不急。
陆知遥终于伸手,不是拿纸,而是把少年手里的钥匙拿回来。他把钥匙放回自己口袋,动作很慢,像在确认它还在。
“不是。”他说,“我叫陆知遥。”
沈霁梧点点头,没表情。他把纸收回去,折好,塞进风衣内袋。动作很轻,像藏一件旧衣服。
风停了。槐树的影子静了。一只麻雀落在树杈上,歪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走。
陆知遥转身,往回走。鞋底沾了点泥,是刚才踩到的,没擦。他没回头。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动。少年也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掌心还留着钥匙的凉。
过了几秒,他弯腰,把吉他抱起来,背在肩上,转身,朝花园外走。没说再见。
沈霁梧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树影尽头。
陆知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推门,只是伸手,摸了摸门框。门栓松了,推的时候会卡一下。他记得,小时候,妹妹总爱在门后躲着,等他来找。
他没开门,转身,往回走。
走廊尽头的灯,还是灭着。没人修。
他走过七层,路过沈霁梧的办公室。门还虚掩着,灯没开,只有台灯亮着,光圈小,照着桌角那台老式打印机。机器没响了,纸堆在托盘里,一张没动。
陆知遥没进去。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金属门缓缓打开,映出他半张脸,头发乱,下巴有青茬。
他走进去,门关上。
电梯下行。
楼下,便利店的“营业中”牌子在风里轻轻晃,铁钩碰着金属杆,发出一声轻响。
像生锈的门轴。
电梯停在一层。
门开了。
外面,天快黑了。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点雨气。
他走出去,没撑伞。
身后,槐树的影子,慢慢拉长,盖住了整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