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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干上刻着“沈霁梧”,字是用小刀刻的,深,但不深到裂皮,像是慢慢磨出来的。树根处,有一块皮肤的痕迹——指纹。不是贴纸,不是打印,是真的人皮压上去的,边缘有点卷,像旧胶带。
他伸手,没碰树。
他点了“播放”。
录音响起。
老人哼的那三个音,断断续续,走调,但稳。
沈霁梧在病房里,睫毛颤了一下。
护士没动,站在门口,看着监控。
树影在墙上,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不止是那个穿蓝布衣的小孩。
树影里,多了一个少年。
穿着旧毛衣,灰的,领口松了,露出锁骨。他蹲在福利院门外,手里攥着半块糖,抬头看天。
和老人的影子,重叠了。
陆知遥站在树前,没动。
他左手无名指指甲缝里的灰,蹭在控制台边缘,留下一点灰印。
他没擦。
窗外雨声大了点。
护士轻声说:“他刚吃了药,睡了。”
陆知遥嗯了一声。
他关掉屏幕。
房间暗了。
只有控制台的待机灯,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他走回木凳,坐下。
桌上,那台录音机,红灯已经灭了。
他伸手,把录音带抽出来。
带子是旧的,塑料壳裂了,用胶带缠着。
他没看,直接放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三盘带子。
一盘是去年冬天,一个女孩唱的摇篮曲,声音哑了,像被烟熏过。
一盘是夏天,一个男孩在雨里喊“妈妈”,喊了七遍。
一盘是春天,一个孩子在风里笑,笑得喘不上气。
他没关抽屉。
他起身,走到门口。
门没锁。
他推了一下。
门轴发出一点旧木头的吱呀声。
走廊的灯,还是老线路,泛黄。
他没回头。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楼下,有个人在扫地。
是图书馆的保洁,头发白了,背有点驼。
他扫得很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扫到墙角时,他停了。
地上,有一小片树叶。
枯的,黄的,边角卷了。
他弯腰,捡起来。
没扔进垃圾桶。
他把它夹在了扫帚柄上。
陆知遥没动。
他看着。
雨还在下。
水从窗沿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台阶上。
声音很轻。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