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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个七岁男孩写了“那个在地铁口给我糖的叔叔,你后来去哪了?”
系统自动把这些名字,和那些“对不起”,编进一个新程序。没有服务器,没有中心节点,没有云。只是每个孩子写下的名字,都变成一段微弱的声波,通过他们的耳机、手表、平板,传进空气里。
风一吹,就散了。
但风一直在吹。
控制室里,陆知遥没走。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三块屏幕,一块显示全球“忏悔之河”的流动图,像一条灰蓝色的细线,从非洲、欧洲、亚洲、美洲,慢慢缠绕,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第二块是小满的直播回放,第三块是旧宅书房的监控——那三排金属柜,001到317,每一扇门都开着,空了。
他没动。咖啡杯还在桌上,水痕干了,留下一圈浅白的印子。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纸,是沈霁梧的笔迹,他一直没扔。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终于,不再替谁活着了。”
他没看。只是把纸折了两折,塞回口袋。
门被推开。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技术员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个U盘。
“陆工,‘风语协议’的权限移交书,联合国那边催了三次。说……必须在明天中午前签。”
陆知遥没抬头。
“嗯。”
“你……不签?”
“不签。”
技术员站在门口,没走。他鞋底沾着泥,是刚从外面进来的。走廊的灯坏了,只亮一半,他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那……我们怎么办?”
陆知遥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有没有对谁说过‘对不起’?”
技术员愣了。
“……没有。”
“那你现在说。”
“……说给谁?”
“随便谁。”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出声。他低头,盯着自己鞋尖,那点泥,已经干了,裂成几块。
他没说。
他转身走了。
门轻轻带上,没关严,留了条缝。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
陆知遥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上海的夜,车灯像流动的金线。他没开灯,屋里只有屏幕的光,蓝幽幽的,照着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五年前,他砸碎第一台“风语”终端时留下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三颗花种,浅褐色,干瘪,像被晒过三遍的枸杞皮。
他没看。只是把盒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关了三块屏幕。
控制室彻底黑了。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照着地上一小片灰,是技术员鞋底带进来的,还没扫。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雨气,凉的。
他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过去,把门关上。
咔哒。
锁扣响了一声,比记忆里,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