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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七所孤儿院的旧址,同时开了花。
在罗马,花从废弃的铁门缝里钻出来。
在孟买,花从被拆了一半的墙砖缝里冒出来。
在纽约,花从地铁站通风口的积灰里长出来。
没人知道是谁资助的。媒体追问,电话打到联合国,打到各国慈善机构,打到沈霁梧的公司——公司已经注销三年了。
没人回应。
直到一份遗嘱副本,被律师在保险柜最底层翻出来。那不是正式文件,是手写的,纸是旧的,墨水褪了,字迹歪斜,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条款写得很简单:
“若我死后仍有未被原谅的罪,愿以我之名,为每一朵花支付土壤的代价。”
律师没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纸折了,放进钱包,夹在一张旧车票后面。车票是去肯尼亚的,日期是2017年,名字栏空着。
那天下午,陆知遥在尼泊尔的山顶寺庙,遇见了那个闭关三十年的僧人。
僧人没问他从哪来,也没问他为什么总在找别人的名字。
他只是递了一盏酥油灯。
灯芯是用头发编的,灰白,细,像蛛丝。
“你替他活着,”僧人说,“是因为你不敢承认——你才是那个,被他救活的人。”
陆知遥没说话。他接过灯,灯油是凉的,灯罩是玻璃的,边角有裂痕,但没碎。
他没点灯。
他只是把它放在窗台上,窗台上有只蜘蛛,正织网,网丝在风里轻轻晃。
当晚,他梦见七岁那年。
福利院的冬天,雪积在屋顶,压得瓦片咔咔响。沈霁梧蹲在他面前,没穿西装,穿的是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和他现在的一模一样。
沈霁梧说:“你不是负担,是我第一次想当个好人。”
梦里,陆知遥没哭。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沈霁梧的头发。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掌心刻了三个字。
不是用刀,是用指甲。
血渗出来,干了,变成暗红的印子。
他没洗。
他坐在窗边,看着那盏没点的酥油灯。
灯油在慢慢蒸发,灯芯的灰,掉了一点,落在窗台上。
窗外,风从山谷吹过来,卷起一片枯叶,飘过山脊,不见了。
他站起身,把灯收进包里。
包里,还有一小包种子,用牛皮纸裹着,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他没打开。
他只是把包背好,转身,走下台阶。
台阶上有泥,是他昨晚踩的,还没干。
他没擦。
他只是往下走,一步一步,像以前在福利院,每天早上,去食堂打饭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