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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提着一个食盒,悄然从后门进入。刚一进院,便看到秦可卿正站在廊下,焦急地来回踱步。她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裙,虽不华贵,却衬得她如同月下的仙子,清丽脱俗。
一见到萧峰,她那双写满了焦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宝叔叔,你……你来了。”
“外面风大,进屋说。”萧峰将她拉入温暖的房中,将食盒放在桌上。
秦可卿却顾不得吃饭,她抓住萧峰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叔叔,府里……府里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他们要如何处置我?”
她口中的“我”,指的自然是那具“顶替”她的焦尸。
萧峰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中一叹,将今日在贾母暖阁中的决策,简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风光大葬”四个字时,秦可卿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失。
“大……大办?”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沿才没有倒下,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原以为,自己“死”后,贾府会为了遮丑,将此事低调处理,草草下葬。却没想到,他们竟要反其道而行之。
“是我……都是我不好……”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声音破碎而充满愧疚。
“我不仅没能为爹爹尽孝,还让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更要让他为我这个‘不贞不孝’的女儿,在全京城人面前,再蒙受一次羞辱……”
她一想到自己那老实本分的父亲,要在自己的灵堂前,接受百官的吊唁,接受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她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
“还有钟儿……我弟弟秦钟,他平日里最是依赖我。如今我‘死’了,他该有多伤心……他将来要如何立足?别人会怎么看他?”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拯救的仙子,而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牵挂着家人的、凡间的女儿和姐姐。
萧峰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可卿,你听我说。此事,并非你的过错。”
“他们大办丧事,不是为了羞辱你,而是为了保全贾府自己的脸面。你,只是他们用来‘演戏’的道具。”
秦可卿听着,渐渐止住了哭泣,但眉宇间的担忧与自责,却丝毫未减。
她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美目,看着萧峰,眼中充满了哀求与托付:
“宝叔叔,我知道,我如今已是个‘死人’,不配再提任何要求。可是……我求求你,求求你帮我……看顾一下我的父亲和弟弟!”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我爹他……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打击。还有我弟弟秦钟,他性子单纯,又有些体弱,我怕……我怕他会想不开,更怕他会被人欺负……”
“求你,宝叔叔,”她看着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他一身,“就当是我……是我这个不孝女,为他们尽的最后一点心意……”
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哀婉动人的模样,听着她那发自肺腑的嘱托,萧峰的心,彻底软了。
他伸出大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重于泰山的承诺。
“你的家人,从今往后,便也是我的家人。有我萧峰在,便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明日,他便亲自去一趟秦家,去探望这对刚刚经历了剧痛的父子。
这是他应当的责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宁国府内,却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宁国府的正厅,本该是主事之人齐聚点卯的时辰,此刻却是一片混乱。
管家、仆妇、小厮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或交头接耳,或唉声叹气,或无精打采地靠着柱子打盹。赖大等几个宁府的老管家,正围着一壶热茶,对即将到来的繁重丧事,大吐苦水,没有半分章法。
他们都听说了,荣府的凤奶奶要来协理,但谁也没放在心上。
一个年轻的嫂子,能有多大本事?宁府的水,可深着呢!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府门外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王熙凤身着一身素服,面若冰霜,在一众荣府仆役的簇拥下,如同一阵凛冽的寒风,踏入了宁府正厅。
她身后,平儿和贾琏面色凝重地跟着。而宁府如今的少主贾蓉,则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抬在一张软榻上,如同一件无声的道具,见证着这场权力的交接。
王熙凤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含威不露的丹凤眼,冷冷地扫视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喧哗与议论,都瞬间消失。
她在主位上坐定,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嗑”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