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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舜华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在现实中绝不敢轻易问出口的问题，在此刻这虚假的安全感包裹下，竟有了破土而出的勇气。

“景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清晰地敲碎了室内的静谧，“我们...我和你，对你而言，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景元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完美的温和笑意，如同被风吹皱的水中月，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直直望来的、带着探究与一丝脆弱的目光，眼帘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虚幻的霓虹无声变幻。

几息之后，景元终于抬眸，重新迎上她的视线。他唇边再次勾勒起那抹令人安心的弧度。

“自然是...重要的友人，与值得信赖的同伴。”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如同暖玉，却比平时更加刻意地控制着节奏，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小心翼翼的斟酌，“仙舟与岁小姐缘分不浅，多次并肩而战，情谊自是深厚。”

他说得滴水不漏，符合他将军的身份，也符合常理。一个挑不出错的答案。

岁舜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没有因为得到这个“标准答案”而失望或欣喜，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的了然。

她不再追问了。

在这虚假的梦境里，每一句真心话都含着虚无，每一句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

她轻轻“嗯”了一声，轻声道：“是啊...是重要的同伴。”

梦中光影旖旎，映照着两人之间，那无法言说、却澎湃如潮的心事，与那横亘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更深、更无奈的鸿沟。

岁舜华听到身侧的人呼唤了自己一声，岁舜华转过头。

“我想回去，把将军之位让给符玄。”“景元”说着，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洒脱的弧度。“去做个巡海游侠，追逐少年时的梦，想来也是快意。”

景元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耳畔炸响，带来的却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

岁舜华愣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棱贯穿。

不。不对。

这声音是他的，容貌是他的，连那缕不听话垂在额前的银发都分毫不差。可这句话，绝无可能从她所知的景元口中说出。

那个景元谈及过往时，眼底有沉淀了数百年的砂砾，磨碎了骄傲与轻狂，只剩下温润而坚韧的光。

他亲眼见证挚友死去，目睹恩师堕入魔阴，却依然用尚且单薄的肩膀，默默扛起了摇摇欲坠的罗浮仙舟。

将军之位于他，从来不是权柄，而是烙印在骨血里的责任。

他或许会在某个尘埃落定的遥远未来，将重担交托，但那必是深思熟虑后，带着释然与祝福，绝非此刻这般...轻飘飘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