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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极冷的清明，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梦境甜腻的伪装。

岁舜华眼中的恍惚与柔和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几乎能穿透灵魂的审视。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景元”，看着他脸上那抹违和的、毫无阴霾的笑意，看着他眼中那不染尘埃的憧憬。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沉入深渊的失望与冰凉。

她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留下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

岁舜华发出几声轻笑，温柔动听，却像裹着蜜糖的细针。

“好奇怪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又含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明明这是属于我的美梦，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却为什么...感觉不到开心呢？”

她轻轻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立刻看向景元，而是越过他，投向屋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原来就在梦里...”她终于缓缓将视线移回，落在那个因为她的话语而彻底僵住的身影上，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眸，此刻如同浸透了水雾的琉璃，清晰映照出他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一丝被看穿的无措，“...我都这么了解你啊，景元。”

她的话语没有指责，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懂得。

她不是在质问这个梦境造物，她是在隔着虚幻，与那个真实的景元对话。

岁舜华看着他眼中碎裂的伪装，看着他微微颤动的唇，心中那片酸涩的海洋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她不再需要那个确切的答案了。

这个梦境，这个因为她过于了解他而无法真正圆满的美梦，本身就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答案。

岁舜华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景元”，依旧僵立在原地，仿佛也成了这梦境里一个无法醒来的、沉默的雕像。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回荡在开始变得不稳定的空间里：“...你不是他。”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世界仿佛一面被重击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所有景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斑斓的色彩疯狂扭曲、剥落，露出其后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身下柔软舒适的床榻，周围精致华美的家具，连同眼前那个带着惊愕表情的“景元”，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碎裂，化作亿万片闪烁着虚假光芒的星辰碎屑，簌簌消散。

岁舜华感到脚下陡然一空，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个“景元”破碎前，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随即，所有光线、声音、触感尽数湮灭。

她重新坠入了那片纯粹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回响的黑暗之中。

唯有方才那句“你不是他”，如同最后的烙印，清晰地回荡在意识的深处，证明着那场美梦曾短暂存在，也证明着她亲手将其终结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