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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过酒坛,酒液因为手抖洒了些在桌上,他浑不在意,咕咚咚给自己满上,满得同样要溢出来。
两个过满的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叮”一声脆响,酒液同时荡漾。
老板娘什么也没说,仰起头,碗沿压着唇,喉间轻微地滚动,一口气将那碗酒饮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时,脸颊已飞起两抹被酒气蒸腾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马亭关看着她空了的碗,又看看自己手里这满碗,像是被那眼神里的光烫了一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也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呛得咳了两声,随即咧开嘴:“厉害。”
然后,他就真的再找不到一句话了。
所有的言语,似乎都跟着那两碗滚烫的酒,一起烧成了灰烬,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擂鼓声。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
坐了一会儿,那阵热烘烘的起哄声,像燃尽的炭火般,悄无声息地熄了下去。
马亭关也闷葫芦一样不张嘴。
老板娘忽然说道,“你坐好。”
她起身,去了后头。
踏、踏、踏。
马亭关深吸了一口气,胸肩挺起,眼睛动眨巴不停,随后长长从鼻子泄了出去,肩线一塌,眼帘半垂。
“喝着呢。”
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让所有的视线都不可思议般投了过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清瘦的身影挡住。
那人就站在光影里,青衫磊落,仿佛连风沙到他身周三尺便自觉地缓了、净了。
他走进门,旧木地板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没有看别处,径直来到马亭关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了马亭关紧绷如铁的肩头,视线转而看向众人,笑问,“怎么?认不得了?”
李燕归和许自修三人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其余驻军却有了热泪盈眶的迹象,齐齐喊道,“城主!”
“在呢。”
许送染点点头,随即,抬手抖了抖青衫的袖子,慢条斯理地卷起。
马亭关几乎是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邻桌抓来一副干净的碗筷,“哐当”一声摆在他面前。
许送染瞥了一眼那空碗,又抬眼看了看马亭关,眉头一挑,随即摆起架子,“小马,这就是你没眼力见了。你们这都喝得脸红脖子粗的,酒坛子都快见底了,怎么,独独到我这儿,就剩个空碗看热闹?”
马亭关抿紧了嘴,攥着酒坛。
“城主......您、您少喝点。”
说完,他抱起酒坛,只给那碗里斟了浅浅一个碗底。
许送染看着那点酒,没生气,反倒被逗乐了:“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小马,你怕是忘了,当初你们这帮愣头青,可都是被我一个个喝趴下,抬回营房的货。”
他伸手,用将那碗朝马亭关的方向推了推,语气轻松。“麻溜的,满上。”
马亭关像是泄了气,又像是认了命,抱起酒坛,酒液注入碗中,直到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才猛地停住。
许送染抬起那碗满溢的酒,映着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容。
“桃李春风...一杯酒。”
环视一圈,许送染举手相邀。
李燕归率先高举酒碗。
随后一碗碗酒倾注的不能再满。
“江湖夜雨。”
“十年灯。”
“饮胜。”
“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