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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响。

姜玉研将手中的青瓷盖碗不轻不重地放回了茶台上，茶水晃荡，溅出几滴在凝灰岩的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那张总是清冷如月的俏脸，此刻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寒霜，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冰刃。

“我和他的事情，”姜玉研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你不会懂，也不必懂。我更没有兴趣，向旁人剖白心迹，解释缘由。”

她向前微倾身体，目光锁住崔明珠，那股平日里收敛的气势此刻全然释放，带着压迫感。

“崔明珠，死心吧。”她吐字清晰，毫不留情，“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取其辱？他没有选你——这本身，不就是最清楚、最无情的答案了吗？”

她微微偏头，示意这间充满许自修气息的屋子，那摇椅，那残茶，那灵植，还有她本人安稳坐在这里的姿态。

“如今留在这屋子里，等他回来的人，是我。”

崔明珠静静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半晌，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她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鬓边微乱的发丝。

“赶我？”她轻声反问，嘴角扯出有些飘忽的笑，“好啊。”

她不再看姜玉研，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

“我可以走。明天就走。”她语气平静得异常，“离开玉衡峰，离开琳琅日月宗，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远走高飞，再无音讯。”

说完，她竟自顾自地转身，在姜玉研对面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仿佛刚才说要离开的人不是她。

她伸手，端起了姜玉研方才放下的那杯茶，凑到唇边，轻轻吹开浮在上面的细密茶沫。

“整个玉衡峰，”她呷了一口微凉的茶，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叶芽，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却多了几分厚重的回忆感，“我是最先与许师兄相处的人。他初来时的茫然，他修炼时的专注，他望着云海出神时的侧影......这玉衡峰的一草一木，晨昏雨雪，关于他的记忆里，总归有我一份。”

她抬起眼，迎上姜玉研冰冷的目光，将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和他的事情，你不会懂，也不必懂。我也没兴趣，和别人说。”

“等到许师兄回来，”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划过杯沿，“你自然可以开开心心，与他双宿双飞，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可是......”

她语气一转，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与淡淡的哀伤。

“当某个午后，或是某个雨夜，许师兄偶然间想起我的时候——他一定会想起的——却发现我已经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滴水蒸干在烈日下，像一阵风消散在山谷中。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自然......也会联想到你。”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你说，许师兄会不会因为我的不告而别，从此在心里埋下一根刺？会不会觉得，是你......逼走了我？会不会认为，你姜玉研，其实是一个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的善妒女子？”

她没有给姜玉研反驳的时间，径直盖棺定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姜玉研，你心里清楚。许师兄那样的人，身边的目光从来不会少。今日你或许能凭一时之利，言语挤兑，逼我失态，甚至逼我离开。但你永远赶不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拦不住将来或许会出现的心动。”

“你赶走我，无济于事。”

“因为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我，也不在其他任何人身上。而在许师兄心里，也在你心里。”

她不再多言，放下茶杯。

室内茶香未散，寂然无声。

姜玉研坐在原地，长久地沉默下来。

窗外的云缓缓流过，将她清冷的面容笼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不清真切神情。

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被话语刺中的、细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