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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自修从小在栖梧镇养出来的唇舌,便是季清辉也要避其锋芒。
但许自修也不是天生就会,在栖梧镇被骂到哭鼻子的次数可从来不少。
慢慢的,除去唇舌功夫之外,便是自我安慰的功夫见长。
孙淼的攻击力太低了,低到许自修每每都在想,既然要吵架,为什么说的这么“娇滴滴”,好几次欲言又止,后面索性不太愿意搭理孙淼。
但凡张口,从来一两句话便能将孙淼的话堵死。
所有人都觉得孙淼是故意欺负许自修。
反倒是许自修自己觉得,孙淼其实是不服,想激许自修开口,约莫是偷偷学了什么书上的词句,想找回场子,和以前栖梧镇里的孩子差不多,爱较劲,但是自己没多大劲。
其实这就好比一个孩子用力拍打一扇门,希望里面的人出来和他玩。
事实也证明孙淼那点书本上学来的、未经淬炼的词句,在许自修眼里就像小孩舞木剑,破绽百出,索然无味。
久而久之,孙淼集结了一大帮子人,“帮腔”,这个其实很聪明,以前吵架,哪怕你声音再大,对面小孩如果“拉帮结派”,你一句我一句,那你是无论如何也吵不过的。
许自修不傻,自然更不理会孙淼了。
少年的成长恰似在光影交错间,穿行,懵懂步履常踏碎珍视的情谊。
一个无心之失,便让山海成了隔阂,故人散作天涯客。
无人递来重来的钥匙,从此他怀揣遗憾,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还是行差踏错。
“想和我交朋友,就直说啊。”
话音落进风里时,许自修正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粗布衣下摆沾的尘。
他脸色白得吓人,唇上却反常地洇着血痂似的暗红——那是经脉濒临崩裂的征兆。
四天了。
他已经持续了四天,经脉不能再承受了。
一个早熟到看尽炎凉的少年和一个懵懂笨拙又词不达意的小孩之所以能一直针锋相对地纠缠下来,不过是一方用错了方式的亲近,另一方却又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纵容。
孙淼的声音,是许自修漫长孤寂的修行里,为数不多的“噪音”。
直到这一刻,这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话,像根终于烧到底的引线,骤然引爆了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真相。
当迟来的醒悟如惊雷闪电般轰然炸响,那份尘封心底的执念,便在其中展露得如此刻骨与清晰。
这些日子的孙淼好似格外爱哭,眼泪又从眼角滚了出来。
一旁的孙淼,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那无声的雷电同时击中。
这些日子的他,泪腺好像坏了闸。
此刻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断了线似的从眼角滚落,滚过脏兮兮的脸颊,留下亮晶晶的痕。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皱起来,像颗风干的枣,不断颤抖着,张合,却发不出一个成调的音节,只有破碎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