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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南阳郡城的修缮初具规模,沈天明终于决定将全家从棘阳接来。消息传回沈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装箱打包,喧嚷不堪。
张静姝听闻此信,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全家?那……那个沉默如山、救她于危难的身影,是否也在其中?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探问,更不该再去那被视为禁地的“静心苑”,可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趁着府中忙乱,悄悄绕到了府邸最深处的那个院落外。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静心苑那扇常闭的月亮门的围墙已经被推倒,院内不再是往日寂寥的模样。十几名精壮家丁正在沈员外的亲自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挖掘着院中那株繁茂的桃树,粗壮的根系已露出大半泥土。
“小心些,再小心些!根部带的土坨不能散了!这树是二少爷打小就看着的,必须完好无损地移到新府去!”沈员外拄着拐杖,声音洪亮,神情是罕见的严肃与关切,与他平日对待沈天意那看似不闻不问的态度截然不同。
张静姝心中一动,鼓起勇气,提起裙摆,迈过门槛,踩着散落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员外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柔声开口:“员外……”
沈员外闻声回头,见是她,严厉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是静姝啊,这里乱糟糟的,你怎么过来了?”
“听闻……听闻要举家迁往南阳,晚辈……晚辈想来问问……”她声音越说越小,纤白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脸颊微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二公子……他,他是否也一同前往?还……还有,晚辈是否也要……”
看着她那副怯生生又满怀希冀的模样,沈员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的情绪。他何等人物,张静姝那点女儿家心思,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棵正被缓缓抬起的桃树上,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树挪死,人挪活。但这棵桃树,天意从小看到大,每年花开叶落,他都记在心里。他既喜欢,那便是费再大的力气,也要给他原封不动地挪过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有些人,是挪不动的。心在哪里,根,就在哪里。”
他这才缓缓转向张静姝,目光平静却带着看透世情的睿智:“天意自然同去。至于你……”他微微颔首,“你既已是我沈家未过门的媳妇(指许配给沈天胤),自然也是沈家之人,岂有留下之理?去收拾准备吧,这一路,怕是不太平静。”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张静姝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却又因那句“未过门的媳妇”而泛起一丝苦涩与罪恶感。她低低道了声谢,不敢再看那院落,匆匆转身离去。在她身后,那株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心事的桃树,被厚厚的草绳仔细捆绑,缓缓抬出了它生长了十余年的庭院。
经过两天的收拾,搬迁的车队浩浩荡荡从沈府出发,绵延数里。沈天明派了麾下得力干将朱彪率五百精兵沿途护卫。车队中央,是沈员外、老夫人以及沈天意的特制马车,周围防卫尤为森严。张静姝与潘云同乘一车,跟在后面。
潘云自那夜惊吓后,安分了不少,但看向张静姝的脸蛋和胸部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怨怼。张静姝则一直心绪不宁,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队伍最前方。沈天意并未乘车,而是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背影挺拔孤寂,与这喧闹的车队格格不入,仿佛不是迁徙,而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巡狩。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然而,就在车队行至一处名为“野狼峪”的险要山地时,杀机骤现!
只听两边山崖上一声梆子响,刹那间,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敌袭!保护老太爷、老夫人!”朱彪声嘶力竭地大吼,挥刀拨打雕翎。
护卫的士兵们迅速结阵,用盾牌护住核心车辆。但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箭矢之后,便是滚木礌石,随后,数百名身着黑衣、蒙着脸面的悍匪,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中杀出,直扑车队中心!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山贼,目标明确——正是沈家核心成员所在的车辆!
现场顿时大乱,哭喊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张静姝所在的马车被几支利箭射中,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当场被甩飞。潘云吓得尖叫不止,死死抓住车内扶手。张静姝也是面色惨白,但或许是经历过一次生死,她反而强自镇定,紧紧抓住车窗边缘。
混乱中,几名黑衣人突破了外围防线,刀光闪烁,直向她们这辆马车扑来!眼看就要遭毒手,张静姝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天胤特意派来保护张静姝的十几名亲兵冲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很快就杀退冲上来的几人,
此时的沈天意手持斩马刀在几十人中大开杀戒,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沈天意如同猛虎般的怒吼和势大力沉的破风声,斩马刀每次挥舞都会出现残肢断臂满天飞,鲜血如注,和敌人撕心裂肺的惨叫,骑在马上的沈员外十分平静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沈玦说到“看着点,多学学,看看二少爷的招式,别特么一天到晚的就会哼哼哈哈”
沈玦傻笑道“老爷,您可太抬举我了,我要是有二少爷的本事,哪还干镖师啊”
“咋的,干镖师委屈你了?”
一刀砍落两人首级后,沈天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沈天意反手捅向另一人,斩马刀瞬间贯穿那人的胸膛,沈天意刀口上翻,刀光如匹练般扫过,斩马刀从那人的肩膀处冲天而起!手段干净利落,狠辣无比。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四溅,竟凭一己之力,将攻入几十名的匪徒杀得人仰马翻,硬生生遏制住了他们的攻势!
张静姝透过摇晃的车窗,呆呆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肆虐的玄色身影。他依旧是那般沉默,那般冷酷,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充满了力量与死亡的美感。她的心,随着他每一个动作而剧烈跳动,恐惧、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
潘云也看到了,她忘了尖叫,只是死死盯着沈天意,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迷恋,更有一丝不甘
匪徒见沈天意如此悍勇,攻势为之一滞。朱彪趁机指挥士兵稳住阵脚,内外夹击,终于将这股精锐的匪徒击溃,残余者遁入山林。
战斗很快结束,留下满地狼藉和尸体。清点下来,沈家护卫死伤数十人,匪徒则留下了近百具尸体。
朱彪面色阴沉地检查着匪徒的尸体,扯下他们的面巾,又翻检他们的武器、衣甲,沉声对赶来的沈天意道:“二公子,不是普通山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沈天意并没有说话,而是将尽是豁口的斩马刀递给一旁的沈家护卫,掏出怀里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和脑浆说到“自古行军,都应派遣斥候沿途开道,以防伏击,朱将军,接下来的路途可要多加防备”,朱彪当即抱拳说到“二公子放心,绝不会再有此等事发生”
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车队的气氛更加凝重。来到南阳后,沈天胤得知遇袭消息,尤其是张静姝险些遇害后,暴跳如雷,从南阳城飞马赶来接应,见到张静姝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对着朱彪和手下护卫一顿臭骂。
“一群废物!几百号人连点土匪都挡不住!要不是我二哥……”他骂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搀扶沈老夫人下车的沈天意,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对着张静姝拍胸脯保证,“静姝你别怕,有我在,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惊吓!”
张静姝勉强笑了笑,低声道:“多谢三公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默的玄色身影
南阳郡守府邸远比棘阳的沈府宏伟开阔。搬入新居的第三日,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一直将自己关在新院落“桃坞”(那株移来的桃树已在此安家)中的沈天意,竟主动走出了院门。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但眉宇间那股沉积多年的冰封之意,竟似春雪消融般化开了大半。他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遇到洒扫的仆役,甚至会微微颔首示意。
当他在晚膳时分,出现在家宴厅堂门口时,满室皆静。
沈老夫人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她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置信。沈员外虽持重,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沈天明、沈天胤兄弟更是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