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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十一年初夏,兖州大地被战火烤得滚烫。麦苗在田埂间蔫头耷脑,官道被无数兵马踩得浮土三尺,风一吹便扬起昏黄的尘烟。
韩庚、韩珏兄弟,如同两条被逼入穷巷的瘈狗,正带着他们那支残存的并州军,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舔舐伤口,挣扎求存。
距离那场黄河冰裂的惊天浩劫,已过去月余。那一日,天地之威吞噬了追兵与蛮族,却独独放过了他们这群匍匐前进的溃卒。万余残部踏上南岸时,许多人对着身后那片浮冰尸海磕头直至额头见血,嘶喊着“苍天开眼”。一种扭曲而狂热的信念,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大将军韩庚,得上天庇佑,命不该绝!
齐王伍德荣正与皇甫正钧在荥阳一线杀得难解难分,对这支突然从河北败退过来、却仍保有不弱战力的军队,采取了笼络的策略。一纸“征东将军”的虚衔,些许聊胜于无的粮秣,便将韩氏这支孤军打发到了齐军控制薄弱的兖州东部,美其名曰“就食于敌”,实则想借这把还能伤人的刀,去消耗周边忠于周室的力量。
韩氏兄弟,便如同被放入山林的两头饿狼,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戾气和“天命眷顾”的狂热,在鲁郡、东平国一带四处转战。他们打法凶悍,来去如风,加之从河北带来的并州老底子确实骁勇善战,竟也连连得手,拔除了几处周军小据点,攻破了几座不肯归附的豪强坞堡。兵员、粮草、乃至一些粗笨的钱帛,都得到了补充,原本萎靡的士气,竟也靠着这不断的劫掠和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之说,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寄居齐王麾下的日子,终究是仰人鼻息。粮饷时断时续,行动备受掣肘,齐军将领那若有若无的轻蔑眼神,像针一样扎在韩庚心上。他心中那股不甘与野心,如同被压抑的火山,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一日,天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鲁郡通往东平国的一条偏僻官道染得一片凄艳的橘红。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野草被晒焦的气味。
韩珏率领着八百轻骑,刚刚袭击了一处周军的运粮队。战斗毫无悬念,护卫的周军一触即溃。此刻,士兵们正兴高采烈地将缴获的粮袋搬上驮马,几个军官为了争夺从一名周军队正身上搜刮来的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几乎要动起手来,被韩珏一声粗野的喝骂才悻悻分开。
“娘的,穷鬼!就这么点油水!”韩珏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混着方才溅上的血点,让他脸上那道新鲜的箭疤更显狰狞。他啐了一口,眼神里混杂着猎食后的满足与尚未褪去的凶光。并州缺盐,许多士卒患有“大脖子病”,韩珏的脖颈就有些粗壮,情绪激动时青筋虬结,更添几分骇人。
“将军!将军!”一名斥候伏在马背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驰而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前面!前面有肥羊!”
韩珏精神一振,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说清楚!多大的羊?”
那斥候喘着粗气,手舞足蹈地比划:“看……看旗号和车仗,排场不小!护卫不多,顶天千把人!车辆沉得很,压得车轴都快断了,走得比老王八还慢!”
“哦?”韩珏眼睛冒出绿光,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哪路人马?看清楚没?”
“旗帜花里胡哨的,有周军的破旗子,还有些没见过的玩意儿,花花绿绿的,不像打仗的兵,倒像是……像是戏文里护送宝贝的队伍!”斥候搜肠刮肚,用他有限的见识描述着。
“宝贝?!”这个词像火星掉进了油锅,韩珏和他身边的亲兵们顿时沸腾起来。
“管他娘是哪路神仙,到了老子地头,就是老子的财神爷!”韩珏狞笑一声,翻身上马,抽出那柄血迹未干的弯刀,指向官道方向,“兄弟们,抄家伙!跟老子上!剁了护卫,抢了财宝,回去酒肉管够!”
“嗷呜——!”八百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怪叫,兴奋得眼睛发红。他们本就是边地悍卒,军纪涣散,劫掠成性,此刻听闻有“大宝贝”,哪还按捺得住。随着韩珏一马当先,这群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侧面的丘陵后猛地窜出,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那支缓慢行进的队伍。
那支队伍显然毫无防备,骤然遇袭,顿时炸了锅。拉车的驮马惊惶嘶鸣,队伍瞬间乱成一团。护卫的周军士兵还算忠勇,试图结阵抵抗,但人数和战力与韩珏这些百战余生的悍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骑兵一个冲锋,阵型便被轻易撕裂,随后便是单方面的屠杀。弯刀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妇女孩童的哭喊,兵刃坠地的铿锵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韩珏杀得兴起,他盯住了队伍中央那辆由四十多匹骏马拉拽、装饰尤为华丽的巨大马车。几名穿着像是军官模样的人拼死护在车前,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接连劈翻,温热的鲜血泼洒在他玄色的皮甲上,迅速凝结成暗紫色的痂块。
“给老子把那辆车砸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金疙瘩!”韩珏用带血的刀背“铛”地一声敲在厚重的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士兵们一拥而上,用刀撬,用枪捅,甚至找来粗木桩撞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车门破坏。车内并无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反而被一个用明黄色绸缎严密覆盖的、巨大的方形物体塞得满满当当。那物体极其沉重,压得特制的车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嘿!这他娘的是个啥?”韩珏皱紧眉头,不满地嘟囔着。他挥起弯刀,“嗤啦”一声,划开了绸缎的一角,露出了?”
他命人七手八脚地将覆盖的绸缎全部扯下。一尊造型古朴、雄浑厚重的青铜大鼎,赫然暴露在夕阳余晖之下!
这鼎高约九尺,口径巨大,需两人合抱。鼎身铸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纹饰,似是连绵的山川与蜿蜒的河流,其间穿插着古老的雷纹和狰狞的兽面。四只鼎足粗壮如柱,两只鼎耳厚重有力。尽管历经岁月,青铜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那股沉甸甸的历史分量和无声的庄严气势,依然压得周围喧嚣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片刻。鼎身一侧,刻有两个结构复杂、古意盎然的篆文——“中州”。
“妈的!”短暂的寂静后,韩珏爆发出更大的失望与怒火,“折腾半天,抢回来个腌酸菜都嫌占地方的大锅?!还这么沉,搬都搬不动!有个鸟用!”他越想越气,抬腿狠狠踹了鼎足一脚,反而震得自己脚底板发麻。
周围士兵也纷纷附和:
“就是,还以为是什么金银宝贝呢!”
“这玩意儿能干啥?熔了铸钱也得费不少柴火!”
“看着怪吓人的,别是什么坟里刨出来的晦气东西吧?”
一个曾在边镇做过小吏、稍微有点见识的校尉,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道:“将军,息怒。您看这规制,这黄绸……怕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物事。卑职听说,京城里的贵人,就喜欢收藏这些老古董,说不定……值大钱?”
“值钱?谁买?你买啊?”韩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管他什么玩意儿,先弄回去!在牵二十匹马来,给老子把这大家伙拉回营地去!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他烦躁地挥挥手,注意力很快被其他车辆上搜出的少量金银器和几匹绸缎吸引过去。
在士兵们哄抢财物、押解俘虏(主要是抓获的仆役和工匠)的混乱中,无人注意到,一名头发花白、面白无须的老宦官,趁乱将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事,飞快地塞进了路边一堆被丢弃的破旧营帐杂物之中。他眼神惊恐绝望,嘴唇翕动,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随即就被一名如狼似虎的并州军士卒发现,粗暴地拖走了。
大军得胜归来,临时设在废弃村落旁的营地里顿时一片欢腾。篝火点燃,抢来的酒肉被分发下去,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劣质酒水的刺鼻气味。士卒们围坐火堆,大声吹嘘着白天的勇武,争抢着战利品,不时爆发出粗野的狂笑。
中军大帐内,韩庚看着弟弟带回来的金银财帛,阴郁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
营地外,一群士兵正在杀猪宰羊,
“妈的,锅太小了,装不下啊”
“傻吧你,这么多肉怎么翻都翻不过来,狗蛋,你们几个去把那口大锅堆些柴火点起来”
在队长的指挥下,几名士兵很快在大鼎下堆起柴火将其引燃,装了满满一鼎的水,把所有的肉全扔鼎里,黑夜之中,火焰萦绕着巨鼎,青铜散发出渗人的幽光,鼎身上的兽纹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深夜,看向弟弟给他抢来的美女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释放完兽欲的韩庚心满意足的走出营帐,韩庚闻着肉香味找寻了过去,当他的目光落到帐外空地上那尊在火焰中沸腾的青铜大鼎时,只见韩珏和几十名士兵正围绕着巨鼎捞里面煮熟的肉
“二弟,这是何物?”韩庚走向他们,
“大哥——大将军——”
“大哥,你这么快就完事了,这回这个小娘子怎么样啊?”韩珏笑眯眯的看着韩庚
“明知故问,二弟,这是什么玩意儿啊,看着怪瘆人的”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抢来的”韩珏一边吃肉一遍满不在乎的说到
韩庚绕着大鼎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鼎身和那些看不懂的纹路,“怎地抢回这么个笨重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