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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十四年八月十七,卯时三刻,成都北门。
晨雾未散,天色微明,但北门外已是一片肃杀。
一万五千兵马列阵完毕,黑压压铺满了官道两侧的旷野。这支队伍成分复杂:最前方是沈天意的五百亲卫铁骑,人人披挂明光铠,战马雄骏,旗号鲜明;其后是各豪门大族凑出的九千家兵,装备参差不齐,但士气尚可;最后是沈杰亲训的三千“陌刀营”,孟节亦在其中,士兵皆选身高力大者,手持特制的长柄大刀,杀气腾腾。
沈天意一身玄色山文甲,外罩黑色大氅,胯下是他那匹名为“踏云”的乌骓马,立在阵前。晨风拂过他冷峻的面容,吹动大氅猎猎作响。
“汉王,人马齐备,可以出发了。”亲卫队长宋虎上前禀报。
沈天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孟节扛着一柄特制的加长陌刀,如同门神般立在他左后方,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阿宝则扛着两柄巨斧,咧着嘴傻笑——能跟着汉王打仗,他就高兴,二人立在沈天意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沈天胤和吕翎并辔立在右侧。沈天胤今日难得正经,穿了一身精良铁甲,腰挂双刀,只是眼中那抹桀骜依旧掩饰不住。吕翎则是一身火红皮甲,马尾高束,英姿飒爽。
“二哥,咱们什么时候走?”沈天胤有些迫不及待,“听说汉中大营那八万人练得不错,我倒要看看,比咱们荆州军如何。”
沈天意没有接话,只是对身旁的曹垣和沈杰道:“成都,就交给你们了。”
曹垣躬身:“汉王放心。政务有臣与沈将军共理,绝不会有失。十万大军驻扎城外大营,没有汉王命令,一兵一卒都不会动。各军监察使都已到位,每日都会有密报送往汉中。”
沈杰也抱拳道:“汉王,末将定与曹别驾同心协力,守好成都,等您凯旋!”
沈天意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一分为二,曹垣和沈杰一人一半“不用我多说了吧”
曹垣和沈杰一愣,当即抱拳,臣(末将)明白
沈天意回头看着城楼,只见张静姝抱着沈玉柔,正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他。晨雾朦胧,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沈天意知道,她一定在哭。
他朝城头挥了挥手,然后猛地一勒马缰。
“出发!”
乌骓马长嘶一声,率先向北驰去。
一万五千大军随即开拔,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汇成滚滚雷鸣,向北而去。
城头上,张静姝望着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爹爹很快就回来。”张静姝抱紧女儿,喃喃道。
她不知道,这一别,再见会是何时。
更不知道,此刻在城北五里外的一处山坡上,另一个女子,正痴痴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泪流满面。
陈月华一身粗布男装,脸上抹了灰土,头发也胡乱束起,混在她二叔陈昶带领的三百家兵队伍里。她趴在粮草车的缝隙中,看着那面越来越远的“汉”字大旗,心如刀割。
昨日她返回陈家,跪在祖父陈翁面前,哭求让她随军。陈翁勃然大怒,说她疯了,一个女子,又是大都督夫人,怎能混入军中?
可陈月华铁了心。她知道,这次沈天意西征,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她不能忍受这么久见不到他,不能忍受在成都这座空城里,日日夜夜思念一个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人。
于是她偷了二叔家兵的衣服,半夜藏进粮车。
今早出发前,陈昶清点人数时发现了她,大惊失色,当即就要派人送她回去。
“二叔……”陈月华跪在他面前,泪如雨下,“求您了……就让月华去吧……我不会惹事,我就远远看着……看着他就好……”
陈昶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痴恋,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我只是担心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向你死去的父母交待啊”,陈昶扶起她,“你要答应我,绝不能暴露身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帐下文书陈明,是我的远房侄子。军中不比家里,万事小心。”
“谢谢二叔!谢谢二叔!”陈月华连连磕头。
就这样,她混进了大军。
此刻,望着沈天意远去的背影,陈月华擦干眼泪,眼中却燃起更加炽热的光芒。
汉王,无论你去哪里,月华都会跟着你。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只能呼吸你呼吸过的空气。
我也心甘情愿。
大军一路向北,经绵竹、过剑阁,半个月后抵达汉中。
汉中大营,设在沔水之畔,背靠秦岭,面朝平原,地势险要。
当沈天意率军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禁动容。
八万大军,分成八个方阵,整齐排列在广阔校场上。旌旗如林,刀枪如雪,烈日下,数万副甲胄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士兵们挺胸昂首,目不斜视,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汉王驾到——”
传令兵骑着高头大马在军营中疾驰,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参见汉王!汉王千岁!”
八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连远处秦岭的山峦都仿佛在震颤。
沈天意策马缓缓行至点将台,翻身下马,登台而立。孟节、阿宝、沈天胤、吕翎等人紧随其后。
台上,王崇、周泰、张良、杨勉、曹英、曹纣陈辰,马宁,董超,刘云飞等将领早已等候多时。
“末将等参见汉王!”
众将单膝跪地。
“都起来吧”沈天意抬手,目光扫过台下八万将士,又看向众将,“这三个月,辛苦诸位了。”
周泰上前一步:“禀汉王,八万将士日夜操练,如今阵法纯熟,士气高昂,随时可战!”
张良也道:“粮草军械已全部到位,汉中存粮可支大军半年之用。另从成都运来的三百万石粮草,也已分储各处粮仓,万无一失。”
沈天意点头,走到台边,俯瞰着八万雄师。
“儿郎们!”他的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你们可知,我们为何在此?”
校场寂静,只有风声。
“因为关中沃野,被腐朽朝廷占据!因为长安繁华,被无能宗室把持!因为天下百姓,还在战火中煎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而我沈天意,要带你们去取关中!破长安!平定天下!让这乱世,终结在我们手中!”
“汉王!汉王!汉王!”八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如潮。
沈天意抬手,声浪渐息。
“但打仗,不能只靠一腔热血。”他话锋一转,“本王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从荆州跟我到益州,又从益州打到汉中。你们抛家舍业,流血拼命,为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场:“为的是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能让父母妻儿过上好日子,能让自己这一腔热血,换一个锦绣前程!”
“今日,本王在此许诺——”沈天意声音铿锵,如金石交击,“攻破长安之日,取西都府库一成金银,尽数犒赏三军!凡立功将士,按功行赏,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长安!西都府库!一成金银!
那是多少财富?没人算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每一个士兵都成为富翁,让每一个将领都富可敌国!
“汉王万岁!汉王万岁!”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许多士兵激动得眼眶发红。
沈天胤在台上,眼睛都直了。他捅了捅身边的吕翎,低声道:“听见没?一成!西都长安,一成!他娘的……这得是多少钱?”
吕翎瞪他一眼:“你就知道钱!”
“废话!打仗不为了钱为了啥?”沈天胤搓着手,兴奋得直哆嗦,“当初在豫州,我跟曹猛,前前后后搜刮了三个月,最后到手的也才不到两百万两,还得跟曹猛分。这长安府库……我的天,一成恐怕都不止千万两!”
他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长安去。
沈天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军心已彻底点燃。他转身看向众将,沉声道:“周泰、张良,大军整合完毕,明日便拔营,出阳平关,兵发陈仓!”
“末将领命!”二人齐声应道。
“杨勉。”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两万人为前锋,明日先行,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陈仓城外,扎营围城,不得让一兵一卒出入!”
“是!”
“曹英、曹纣。”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万五千人,分左右两翼,护卫中军,同时警戒褒斜、傥骆两道,防止敌军从小路偷袭。”
“遵命!”
沈天意又看向沈天胤:“天胤。”
“二哥!”沈天胤上前一步,眼中放光。
“大哥的天赐军,共一万八千人,现由你统领。你为后军,负责押运粮草辎重,同时防备后方。”
沈天胤一愣:“后军?押粮?二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