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一夜,沈天意辗转难眠。每每闭上眼,就看见那绿衣少女站在路边,笑吟吟地说:“将军,我们又见面啦……”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东进。
出了斜峪关,地势渐缓,已入关中平原边缘。沿途开始出现村落农田,但大多十室九空,显然百姓早已逃难去了。
沈天意精神不佳,昨夜几乎没睡,眼中布满血丝。军中将领见状,都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行军。
到了午时,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个老汉,正抱着个包袱低声啜泣。
“老人家,为何在此哭泣?”沈天意勒马问道。
老汉抬起头,见是军队,吓得浑身发抖:“军、军爷……小老儿这就走,这就走……”
“老人家莫怕,我等是汉王麾下,不伤百姓。”沈天意温声道,“你为何独自在此?村里其他人呢?”
老汉见沈天意态度和善,这才稍定心神,抹泪道:“都逃啦……听说朝廷军败了,汉军要来,村里人都往关中逃了。小老儿腿脚不便,走不动,只好留下等死……”
“汉军不杀百姓,不抢粮草,你们何必逃亡?”
“军爷有所不知。”老汉长叹一声,“兵过如梳,匪过如篦。这些年,朝廷军、楚军、北戎兵,哪一路不是烧杀抢掠?小老儿一家七口,如今就剩我一个了……”
沈天意默然。乱世之中,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老人家,你先随我军前行,到了安全处所,我派人安置你。”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老汉连连磕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掏出一幅画像,“军爷,您行军路上,可曾见过小女?”
沈天意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
画像上的女子,分明就是昨日三次出现的绿衣少女!一样的双丫髻,一样的眉眼,连嘴角那俏皮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这……这是你女儿?”沈天意声音发颤。
“是啊,小女阿萝,今年该十八了。”老汉老泪纵横,“三年前,她上山采药,从此再没回来……小老儿找遍了秦岭,只找到这个竹篮……”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破旧的竹篮,篮里还残留着干枯的蘑菇。
沈天意脑中轰然炸响。三次出现的少女……老汉失踪三年的女儿……竹篮……蘑菇……
“她……她穿什么衣服?”沈天意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绿衣服,她最喜欢那件绿裙子。”老汉泣不成声,“军爷,您是不是见过她?她在哪儿?她还活着吗?”
沈天意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一旁王崇、杨勉等将领也面如土色,面面相觑。
“老人家……”沈天意艰难开口,“你女儿她……三年前就失踪了?”
“是啊,整整三年了。”老汉抹着泪,“村里人都说,她定是遇上了山鬼,被勾了魂去。可我不信,我总觉得她还活着,就在这山里……”
沈天意看着画像上笑靥如花的少女,又看看老汉手中破旧的竹篮,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昨日所见,难道是鬼魂?可那少女分明有说有笑,还能预知军情……
“老人家,这幅画像能否借我一用?”沈天意勉强维持镇定。
“军爷若有用,尽管拿去。”老汉将画像递上,“只求军爷若见到小女,告诉她,爹一直在找她,让她回家……”
沈天意收好画像,命人取来干粮银钱赠予老汉,又派两名亲兵护送他到后方安置。做完这些,他已是浑身冷汗。
“汉王……”王崇低声道,“此事太过蹊跷。若那女子真是三年前已死,昨日所见莫非是……”
“休得胡言!”沈天意厉声喝止,但自己心中也已乱成一团。
大军继续前行,可气氛已压抑到极点。将领们窃窃私语,士卒们眼神惶恐。那绿衣少女三次出现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如今又有了老汉的证词,所有人都确信——汉王撞鬼了!
沈天意骑在马上,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征战沙场多年,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可这种诡异之事却从未经历。画像上少女的笑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与昨日所见重叠在一起,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到了傍晚,大军在渭水边扎营。
沈天意刚下马,便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汉王!”
“汉王!”
众将慌忙上前,只见沈天意面色惨白,额头滚烫,已是昏迷不醒。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沈天意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额上敷着湿巾,却仍高烧不退。军医把过脉,摇头道:“王爷这是惊惧交加,邪风入体,又连日劳累,以致急火攻心。需静养数日,不可再劳神。”
帐内,李清韵和沈飞燕守在榻边,皆是满面忧色。
李清韵是才从后方赶来的。她本来在后军,听闻前军遇到怪事,便加急赶来探望,此刻她坐在榻边,握着沈天意滚烫的手,眼圈泛红。
沈飞燕则站在帐门处,手按剑柄,神色冷峻。她身为梅花卫统领,又是沈天意的贴身护卫,如今王爷在她眼皮底下出事,她自责不已。
帐外传来争吵声。
“让开!我要见汉王!”是周泰的声音。
“周将军,王爷需要静养。”守卫阻拦。
“静养个屁!汉王这是撞邪了,得请法师驱鬼!”周泰嚷嚷道,“我在村里找了个老道士,定能治好主公!”
“胡闹!”沈天胤的怒喝传来,“什么道士法师,尽是江湖骗子!军中之事,岂容这些神棍插手!”
“三公子!您没看见汉王都病成什么样了吗?这是寻常病症吗?这是中邪!”
“滚开!”
帐帘一掀,沈天胤怒气冲冲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周泰。周泰手里还真拽着个干瘦的老道士,那道士穿着破旧道袍,手持桃木剑,战战兢兢。
“滚开”沈天胤一把推开孟节和阿宝,又呵斥李清韵和沈飞燕闪开,来到沈天意面前,一脸担忧“二哥,你怎么样了,我这就去把那个臭丫头找出来砍了她!”
李清韵看看周泰,又看看那道士,柔声道:“周将军也是一片忠心。不过汉王的病,军医已有诊断,还是先按方服药为好。”
“王妃!这不是病啊!”周泰急道,“您不知道,主公昨日连遇三次鬼影,今天又见到那女鬼她爹,这才吓病的!这得驱邪!”
“鬼影?”李清韵蹙眉。
沈飞燕上前,将昨日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李清韵听完,脸色也变了变。
“三次出现,容貌相同,预知军情……三年前失踪的女子……”她喃喃道,“这确实蹊跷。”
“所以得驱邪啊!”周泰赶紧道,“张道长,您说说!”
那老道士哆哆嗦嗦上前,掐指算了算,又看看榻上的沈天意,忽然脸色大变:“不好!这位贵人印堂发黑,阳气衰微,是被厉鬼缠身了!那女鬼定是枉死之魂,要寻替身!”
“你胡说什么!”沈天胤大怒,一把揪住道士衣领,“再妖言惑众,我砍了你!”
“三公子息怒!”李清韵忙劝,“让他把话说完。”
沈天胤冷哼一声,松开手。道士瘫坐在地,颤声道:“贫道……贫道不敢妄言。只是按这症状,确是撞客之症。需得做法事超度亡魂,再以符水镇魂,方可化解。”
“符水?”李清韵摇头,“王汉王万金之躯,岂能乱饮来历不明之物。”
“那……那至少让贫道在帐外做法,驱散邪祟……”
“够了!”沈天胤一脚将道士踹出帐外,“滚!再敢来招摇撞骗,军法处置!”
周泰还想争辩,被沈天胤瞪了一眼,只得悻悻退出。
帐内恢复安静。李清韵坐回榻边,轻轻为沈天意擦汗。沈飞燕默默点燃安神香,帐中弥漫开淡淡的檀香味。
“飞燕。”李清韵忽然道,“你觉得,那真是鬼吗?”
沈飞燕沉默片刻,缓缓道:“属下不信鬼神。但此事确有蹊跷。若有人设计,目的何在?吓病王爷,对我军有何好处?”
“或许是周军残部,想扰乱军心。”
“那为何要扮作三年前失踪的女子?又为何要三次出现?”沈飞燕摇头,“若要扰乱军心,大可以更直接的方式。”
李清韵看着沈天意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她忽然想起一事:“飞燕,你去查查那老汉的底细。还有,昨日见过那女子的将士,都仔细询问一遍,看能否找出破绽。”
“是。”沈飞燕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李清韵和昏迷的沈天意。她握着他的手,低声自语:“王爷,您千万要撑住……这关中之地,还等着您来平定呢……”
就在这时,沈天意忽然动了动,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阿萝……别走……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李清韵心中一紧,忙俯身轻唤:“汉王?汉王?”
沈天意却再无声息,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同一时刻,秦岭深处,一座隐蔽的庄园内。
“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清脆的笑声在花厅里回荡。三个身穿肚兜少女围坐浴桶内在一起,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她们容貌一模一样,正是昨日戏弄汉军的三姐妹。
“大姐,你是没看见,那个汉王最后脸都白啦!”最小的阿萝捂着肚子,“他问我‘你到底是谁’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二姐演得才像呢。”中间的阿茉笑道,“说什么‘三年前有个老汉的女儿失踪’,还学游魂飘飘荡荡,那几个当兵的吓得差点尿裤子!”
被称作大姐的阿茵抿嘴笑道:“你们也真够损的。不过话说回来,那汉王确实气度不凡,被我们连吓三次,还能稳住阵脚,不愧是能破阳平关的人物。”
阿萝吐吐舌头,“福伯今天在村口哭得可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我都差点信了。”
“福伯都是老戏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