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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母性的本能战胜了一切私心。
只要鸿儿好,她怎样都行。
“妾身……听殿下的。”她闭上眼,泪珠滚落,“只要鸿儿能有个好前程,妾身……愿意。”
沈天意再次将她拥紧:“月儿,谢谢你。我沈天意此生,绝不负你。”
这一夜,沈天意在清漪殿待到很晚。他亲自喂陈月华喝药,抱着沈玉鸿哄睡,听她说生产时的凶险,听她讲这八日来的恐惧。
陈月华说着说着,又哭了:“殿下不知道,那日妾身痛得死去活来,好几次觉得自己撑不住了。那时就想,若是死了,殿下会不会记得世上有个叫月儿的女子,曾经那么爱您……”
“别胡说。”沈天意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死,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看着鸿儿长大,看着我们……”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月华却懂了。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殿下,妾身不奢求太多。能偶尔见到您,知道鸿儿平安长大,就够了。”
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爱,让沈天意心中酸楚。
他忽然想起一事:“月儿,你二叔陈昶,此战也立了功。我打算重赏陈氏,封你祖父陈翁为侯,让你堂兄入朝为官。你觉得如何?”
陈月华一怔,随即摇头:“殿下,不必如此。陈家已经蒙受殿下太多恩惠,二叔升了都统,已是天大的恩典。若再厚赏,恐引人猜疑,对殿下、对陈家都不好。”
“你总是为我着想。”沈天意叹息。
“因为妾身心里的殿下,比什么都重要。”陈月华看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只要殿下好,妾身什么都愿意。”
沈天意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怜惜,带着愧疚,带着承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前世羁绊。
许久,他才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月儿,等我平定天下,我们这一大家人就去成都定居,永远在一起。”
“妾身等着。”陈月华笑了,那笑容凄美而满足。
次日
沈天意在紫宸殿召见重臣,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潼关大捷,全军休整半年,期间不大规模用兵,专心内政,积蓄力量。
第二,整编俘虏的神策军,组建“大汉神策军”,作为汉王禁军,由他亲自统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本王有一子,名沈玉鸿,生于潼关大捷之日。”沈天意端坐王座,声音平静却威严,“因其母体弱,一直未对外宣布。今日,特此告知诸位。”
殿中一阵骚动。
汉王有子了!还是长子!
这可是天大的事!关乎国本,关乎继承!
“恭喜汉王!贺喜汉王!”众臣齐声祝贺。
“玉鸿之母,”沈天意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乃李侧妃清韵。因生产时艰难,母子均需静养,故此前未公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李清韵是侧妃,有孕生子再正常不过。只是之前从未听说她有孕,突然就生了,难免让人有些疑惑。但汉王说是,那就是了,谁敢质疑?
唯有站在武官队列中的陈昶,身体微微一震。他想起侄女陈月华,想起她入宫已久,想起汉王对陈家的突然厚赏……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心头。
但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有些事,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散朝后,沈天意单独留下陈昶。
“陈都统,此战你立下大功,本王不会忘记。”沈天意看着他,“另外,本王已决定,封你父亲陈翁为安乡侯,食邑五百户。你的儿子陈貅,可入长安为官。”
陈昶跪地:“末将代家父,犬子,陈家,谢汉王隆恩!只是……如此厚赏,末将惶恐……”
“不必惶恐。”沈天意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这是你和陈氏应得的。好好为新朝效力,陈家前途无量。”
陈昶听出了弦外之音,重重叩首:“末将必誓死效忠汉王!”
“去吧。”
陈昶退下后,沈天意回到后宫,先去见了李清韵。
他将昨夜的打算和盘托出。
李清韵静静听完,沉默良久。
“清韵,你若不愿,我不勉强。”沈天意握住她的手,“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不,妾身愿意。”李清韵抬起头,眼中虽有苦涩,却更多的是温柔,“那孩子是夫君的骨肉,便是妾身的孩子。况且……那位妹妹为夫君吃了那么多苦,妾身能为她做这点事,是应该的。”
沈天意心中感动:“清韵,谢谢你。”
“只是……”李清韵犹豫道,“夫君,妾身也想为你诞下一个孩儿……可是……”
“放心吧,我们都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沈天意道,“你心地善良,一定会有的。”
当夜,紫宸殿设家宴。
沈天意、张静姝、李清韵、沈玉柔,一家四口——不,现在是五口了,因为乳母抱着沈玉鸿也来了。
两岁的沈玉柔对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十分好奇,凑到摇篮边,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抬头问:“爹爹,这是弟弟吗?”
“是,”沈天意笑着抱起女儿,“他叫玉鸿,是你的弟弟。以后柔儿要保护弟弟,好不好?”
“好!”沈玉柔用力点头,又凑到弟弟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弟弟,我是姐姐哦。”
沈玉鸿似乎听到了,小手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姐姐一眼,又睡了。
众人都笑了。
王胜男、曹婉莹、小莲、小翠、沈飞燕、孟节、阿宝等人侍立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都面带笑容。
只是有些人心中,难免有别的想法。
王胜男看着沈玉鸿,想起父亲王崇说起潼关之战的惨烈,想起汉王的天命所归,心中对那个住在清漪殿中从未谋面的“姑娘”生出几分敬佩——能在那样的时候为汉王生下长子,也是不凡。
曹婉莹则有些黯然。她想起父亲曹鸿和三哥曹垣在益州,想起大哥曹猛和堂兄曹英曹纣在潼关,想起自己……罢了,不想了。
沈飞燕目光扫过沈玉鸿,又扫过李清韵,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掩去。她是梅花卫统领,知道很多秘密,但也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孟节和阿宝则纯粹为汉王高兴。他们是沈天意最忠诚的亲卫,汉王有后,他们比谁都开心。
宴席温馨愉快。沈天意抱着儿子,喂女儿吃饭,与妻妾说笑,仿佛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但只有他知道,此刻的清漪殿里,还有一个女子,正独自望着窗外的月亮,思念着她的儿子,和她深爱的男人。
宴席散后,沈天意抱着沈玉鸿,回到了清漪殿。
陈月华早已望眼欲穿。看到儿子被抱回来,她连忙接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生怕被人抢走。
“月儿,你看,”沈天意温声道,“鸿儿今天见到姐姐了。玉柔很喜欢弟弟呢。”
陈月华眼中含泪:“真的吗?那……那王后和李侧妃……”
“她们都接受鸿儿了。”沈天意坐在她身边,“静姝说会视如己出,清韵更不用说,鸿儿现在名义上是她的儿子。”
“那就好……那就好……”陈月华喃喃道,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鸿儿,你有名分了,你是汉王的儿子了……娘好高兴……”
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沈天意心中酸楚,将她母子一起揽入怀中。
“月儿,等鸿儿满月,我会在宫中设宴,正式宣告他的身份。到时,你可以远远地看着,看我们的儿子接受百官朝贺。”
“妾身……可以去看吗?”陈月华眼中亮起希望的光。
“可以,我会安排。”沈天意承诺,“虽然你不能露面,但你可以躲在屏风后,亲眼看着。”
“谢谢殿下……谢谢……”陈月华泣不成声。
这一夜,清漪殿内烛火长明。
沈天意陪着陈月华,看着儿子,说着将来的打算。他说要封赏陈家,要重用陈昶,要给鸿儿最好的教育和未来。
陈月华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规划,觉得此生已无憾。
哪怕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哪怕永远要活在阴影里,但只要他和儿子好,她就满足了。
窗外,月华如水。
窗内,情意绵绵。
而就在此时,千里之外的凉州姑臧城,庆王萧宪做出了最终决定。
潼关大败、神策军几乎全军覆没、沈天意天降陨石助阵的消息传到凉州后,这位困守孤城的亲王,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幻想。
他召集众将,平静地说:“大周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本王不愿凉州军民再做无谓牺牲。准备降表吧,本王……降了。”
“王爷!”宇文术等人跪地痛哭。
“不必劝了。”萧宪苦笑,“沈天意有天命在身,非我等能敌。他能善待降将,能安抚百姓,凉州归顺,或许……是条生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光芒:“从祁连山各牧场挑选五万匹凉州骏马,作为献礼。再写一封信给沈天意,本王不求别的,只求……能与雪莹团聚,一家团圆。”
永兴十五年,六月廿五,凉州使者抵达长安,献上降表,以及五万匹凉州大马的清单。
沈天意在紫宸殿接见使者,看完降表和萧宪的亲笔信,沉默良久。
“告诉庆王,”他最终道,“本王接受他的归顺。凉州孤会派人前去接收,封萧宪为武威郡公。秦太妃、王妃李氏,不日将送还凉州,让他们一家团圆。”
使者感激涕零,叩首而去。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潼关大捷,凉州归顺,此时的沈天意坐拥益州,汉中,关中,凉州,并州南部,占领潼关,直指洛阳,声望如日中天。
而此刻,清漪殿内,陈月华抱着儿子,看着窗外渐圆的月亮,轻声哼着歌谣。
“鸿儿乖,快快长,长大像爹爹,顶天立地男子汉……”
沈天意站在殿门外,听着里面的歌声,没有进去。
他知道,此刻的宁静和幸福,如同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打破。
乱世未平,天下未定,他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有妻有子,有爱人,有忠诚的部下,有广阔的领土和军队。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沈天意望向东方,那里是洛阳,是韩啸天,是天下最后的敌人。
“等我,很快了。”
他轻声自语,转身,走向中宫。
那里,还有另一个家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