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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经过一个方阵,士兵们便齐声高呼“万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沈天明骑在马上,沐浴在三十万道目光中,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就是天子威仪。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沈天意。弟弟面色平静,既无炫耀,也无谄媚,只是平静地为他介绍军阵。
若是……若是这二十万大军完全听命于朕……
沈天明心中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检阅完汉军方阵,队伍来到两军之间的空地。这里已临时搭起一座三丈高台,台顶平坦,可容百人站立。台上设龙椅、御案,四周旌旗招展。
沈天明下马,在众将簇拥下登上高台。
沈天意紧随其后。
台上视野极好,可俯瞰三十万大军。只见原野之上,黑压压一片人海,旌旗如林,枪戟如森。汉军在左,梁军在右,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
沈天明在龙椅上坐下,沈天意立于御案左侧,沈天胤立于右侧。其余将领按官职高低,分列台下左右。
内侍高声道:“陛下有旨,众将觐见——!”
台下,汉军、梁军将领依次登台。
首先是汉军方面。
杨勉和张良率先上台,这两位汉军实际上的二号人物,走到御案前七步,单膝跪地:“臣杨勉,臣张良,拜见陛下!”
声音洪亮,姿态恭谨。
接着是周泰、王崇、宇文术、陈远、董超、马元……汉军核心将领二十余人,一一登台跪拜。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身上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即便跪在皇帝面前,也如出鞘利剑,锋芒逼人。
沈天明看着这些将领,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这些都是当世名将,若能为己所用,何愁天下不平?忧的是他们眼中只有沈天意,对自己这个皇帝,只有表面的恭敬。
汉军将领拜罢,轮到梁军。
大将军朱雄和丞相徐敬之率先上台。这位沈天明麾下第一大将,三十岁,面如重枣,须发皆张,有万夫不当之勇。他走到御案前,同样单膝跪地:“臣朱雄,臣徐敬之,拜见陛下,拜见钰王,拜见瑞王!”
声音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接着是朱雄的弟弟朱彪,以及沈杰、沈放、沈荣、沈俊等沈氏家将,还有宋义、赵淼、赵森、康旅、张昭等梁军将领,共计三十余人。
这些人大多是沈天明嫡系,跪拜时眼中满是忠诚与狂热。
最后,两军将领共计五十余人,在台下分列左右,齐齐跪倒:
“臣等拜见陛下——!”
五十余名当世名将齐声,那股威势,比千军万马更震慑人心。
沈天明站起身,走到台前,俯瞰众将,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他的江山,他的臣子,他的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将起身,肃立台下。
沈天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天意身上,笑容满面:“贤弟,你训练的好兵,带的好将啊。”
沈天意微微颔首:“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诶,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谦虚。”沈天明摆摆手,转向台下,“今日,朕与汉王会师潼关,三十万精锐云集于此!此乃天佑大梁,天佑华夏!”
他声音陡然提高:“周室无道,奸佞横行,萧逸昏庸,祸乱朝纲,已是天怒人怨!北戎胡虏,虎视眈眈,屡犯边关,屠我百姓,此乃国仇家恨!今日,朕亲率三十万王师,誓要东出潼关,扫清寰宇,还天下太平!”
台下寂静无声,三十万将士屏息聆听。
沈天明继续道:“此战,朕命汉王沈天意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军!众将需听其号令,如有违抗,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但朕也要提醒诸位——此战关乎大梁国运,关乎华夏存亡!只许胜,不许败!若有怯战畏敌、临阵退缩者,斩!若有不听号令、各自为战者,斩!若有私通敌军、泄露军机者,诛九族!”
三个“斩”字,一个“诛九族”,杀气腾腾,震慑全场。
众将齐声:“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死战报国!”
沈天明满意点头,重新坐回龙椅,对身旁内侍示意。
内侍会意,走到台前,展开一卷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王沈天意,忠勇体国,战功彪炳,今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潼关诸军事,节制三十万大军,讨伐逆周!望卿不负朕望,早奏凯歌!钦此——”
沈天意虽不愿行那无聊透顶的跪拜之礼,但眼下人多眼杂,若是他不做表率,只怕三军将士对沈天明也不当回事,恭敬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臣弟沈天意,领旨谢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仪式完毕,三军解散各自安营扎寨,埋锅造饭,沈天明换下龙袍后,心情大好,对沈天意和沈天胤道:“二位贤弟,陪哥哥再走走,看看将士们。”
“臣等遵旨。”
兄弟三人再次走出大帐,骑马缓行于军阵之间。
这一次,沈天明看得更仔细。他注意到汉军士兵的伙食——每人除了干粮,竟还有肉干、咸菜,甚至偶尔能看到鸡蛋。而梁军那边,大多是面饼加咸菜,肉食少见。
他注意到汉军的装备——除了制式刀枪,很多士兵还配有手弩、短刀、铁骨朵等副武器。骑兵的马具也更精良,有高桥马鞍、双边马镫,还有保护马匹的皮甲。
他注意到汉军的士气——那些士兵眼中没有普通士卒常见的麻木和畏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那是百战百胜磨砺出的气质。
越看,沈天明心中越惊,也越热。
若这二十万汉军完全归自己指挥,再加上荆州的十万大军,汉中益州的二十万驻军……那就是整整五十万精锐!
五十万啊!
若自己有五十万如此精锐,何愁天下不一统?
一个念头,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走到一处僻静处,沈天明忽然勒马,屏退左右。
“天意,”他看向弟弟,眼中满是热切,“你我兄弟,哥哥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为兄问你——汉中、益州那二十万驻军,何时能调来前线?”
沈天意似乎早料到兄长会有此问,平静道:“大哥,益州新定,需要驻军震慑地方,防备南蛮。汉中乃关中门户,也需重兵把守,以防北戎南下。那二十万军,眼下动不得。”
“若我非要动呢?”沈天明盯着弟弟的眼睛。
沈天意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哥,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即便将那二十万军调来,急功近利非明君之举,即便眼下凑足五十万大军,要一统天下,也非易事。”沈天意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灭大周,或许可期。但灭楚国……十年之内,恐怕办不到。”
沈天明脸色一沉:“为何?楚国虽强,但我军若有五十万精锐,再加火器之利,何以灭不了楚?”
沈天意摇头:“陛下不知楚军何等精锐?王思杰麾下‘火龙营’,装备各种火器,飞火可射三百步,猛火油柜喷火十余丈,神火飞鸦能越城而过,更有重达数千斤的‘雷神炮’,一炮可破城墙。”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楚军水师雄霸长江,战舰千艘,楼船高大如城。我军要过江攻楚,水师不及,如何渡江?即便渡江,楚地河网密布,我军骑兵优势难以发挥,步卒要面对火器轰击,伤亡必重。”
沈天明眉头紧锁:“那依你之见……”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沈天意道,“先灭大周,取洛阳玉玺,定天下名分。然后与楚国划江而治,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待十年之后,我军水师练成,火器赶超,再图南下。”
“十年……”沈天明喃喃,眼中满是不甘,“太久了,十年后我都三十六,大周太祖九年就定了天下,我可不想输给他”
沈天意看着兄长,忽然道:“大哥——治国平天下,非一朝一夕之功。秦始皇奋六世余烈,方得一统;汉高祖七年定天下,却要六十年休养,至武帝时方敢北击匈奴。急功近利,恐适得其反。”
沈天明沉默良久,忽然苦笑:“天意,你总是这么冷静,这么……理智。”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军营,叹道:“为兄知道你说得对。但为兄等不起啊。这天下,群雄逐鹿,慢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王思杰不会给我们十年时间,北戎也不会。”
“所以要先灭周。”沈天意道,“灭周之后,沈氏坐拥关中、荆州、益州,已是半壁江山。届时整顿内政,安抚百姓,奖励农耕,发展工商,积蓄粮草,训练新军。待国力强盛,再一举南下,方是万全之策。”
沈天明看着弟弟,忽然问:“天意,若为兄非要速战速决,你会如何?”
沈天意平静道:“咱们是兄弟,大哥执意如此,小弟岂能置身事外。但小弟也要提醒大哥——若强行速战,胜算不足五成。即便侥幸得胜,也必是惨胜,国力大损。届时北戎南下,恐有亡国之危。”
话说得重了。
沈天明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先打好洛阳这一仗。”
他调转马头,往回走,忽然又问:“天意,你与王思杰结盟,约定灭周后以洛阳为界,各守疆土。此事……当真?”
“当真。”沈天意道,“至少十年之内,需要当真。”
“十年之后呢?”
“大哥只管坐等一统天下便是”。
沈天明已经明白了。
兄弟二人回到中军时,已是午时。沈天明传旨,杀猪宰羊,犒赏三军,每人加肉一斤,酒半升。
军营中顿时欢声雷动。
沈天明站辕门前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三十万大军的庞大军营,拥抱这万里江山。
“这才是皇帝……”他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