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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十六年三月初三,惊蛰已过,春分未至。
潼关东侧三十里,渭水南岸的广阔原野上,旌旗如林,营寨连绵如群山。二十万汉军在此驻扎已近半月,营盘依地势而建,错落有致,壕沟深挖,栅栏高立,哨塔相望,昼夜不息。营中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与渭河上升腾的水汽交织,为这片肃杀的军营添上几分人间烟火。
中军大帐前,赤色“汉”字大纛高悬旗杆,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沈天意一身玄甲,外罩黑貂大氅,立于临时搭建的将台之上。他手持单筒千里镜,望向东南方向——那是襄阳来的官道。
“报——”一骑飞驰入营,马蹄踏起泥土,在将台前勒马,“启禀王爷!陛下御驾已至二十里外!前锋三千禁军开道,朱雄将军率三万骑兵护卫中军,后续步军车马连绵十里,旌旗蔽空!”
沈天意放下千里镜,面上无波:“传令各营,整军列队,准备迎驾。”
“遵命!”
命令层层传下。原本稍显松散的营寨瞬间沸腾起来。鼓声号角此起彼伏,各营将领的呼喝声、士兵集结的脚步声、甲胄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不到半个时辰,二十万汉军已在营前旷野上列成方阵。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见者心惊。
最前方是五万凉州骑兵改编的“龙骧营”,由宇文术和杨勉统领,清一色黑甲黑马,骑士身材魁梧,马匹高大。这些久经沙场的边军即便静立不动,也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他们按千人为单位列阵,每阵之间相隔十丈,阵型严整如棋盘。
骑兵之后是十万步卒方阵。这些士兵大多跟随沈天意西征关中、北定凉州,是汉军真正的精锐。他们身披制式铁甲,手持长矛或战刀,背挎硬弓,腰悬箭壶。队列横平竖直,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如刀切般整齐。
最后是五万辅兵和辎重营,虽非一线战兵,但同样军容严整,车马器械摆放有序。
更令人瞩目的是军阵中的旗帜系统——除了各营营旗、各军军旗,最显眼的是阵前那杆高达四丈的赤色大纛。旗面绣金色“汉”字,周围环绕龙纹,在晨风中翻卷如云。大纛之下,百余面各色将旗如林而立,每一面都代表一位身经百战的汉军将领。
杨勉、周泰、王崇、张良、陈远、董超、马元……这些名字,任何一个放在当世,都足以令敌军胆寒。
沈天意走下将台,翻身上马。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地面。
“王爷,”陈远策马来到身侧,低声道,“陛下来者不善啊。十万大军,几乎掏空了荆州家底。这是要……”
“要什么?”沈天意淡淡问。
“要压咱们一头。”陈远直言不讳,“二十万对十万,本该是咱们势大。但陛下亲临,天子身份在此,这三十万大军的主次,就不好说了。”
沈天意望向东南方渐起的烟尘,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主次?大梁天下,你我本就是陛下的军队,何来主次之说?”
陈远一愣,随即明白王爷话中深意,不再多言。
辰时三刻,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巨大的赤底金龙旗,旗杆高耸,需八名力士合扛。龙旗之后,是连绵不绝的赤色“梁”字军旗。烟尘滚滚中,大梁禁军的甲光连成一片,如移动的金属海洋。
“来了。”沈天意轻声道。
他策马上前,身后数十名汉军将领齐动,如众星拱月般随行。二十万汉军方阵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达三十丈的通道。
远处,梁军前锋已清晰可见。
三千禁军重甲骑兵开道,人马俱披铜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这些禁军是沈天明称帝后精心挑选组建的,个个身高八尺以上,威武雄壮。他们手持丈八长矛,腰悬横刀,马侧挂着强弓,装备之精良,但跟沈天意改编的大汉神策军比起来却还有很大差距。
禁军之后,是沈天明的天子仪仗。
八面龙旗、八面凤旗、八面日月旗、八面星辰旗……各色旌旗多达百余面,由旗手高高举起,在风中招展如云。旗队之后是金瓜、钺斧、朝天镫等全套銮驾仪仗,金光闪闪,威严无比。
再往后,才是沈天明的御驾。
那是一辆十六匹高头白马牵引的巨大龙辇,车身以金漆涂饰,雕龙画凤,车窗镶嵌琉璃,车顶覆盖明黄色锦缎。车前六匹通体雪白的神骏并辔而行,步伐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御驾两侧,各有五百名带刀侍卫徒步护卫。这些侍卫皆着大内侍卫的统一制服,手持腰刀,目不斜视,步伐铿锵,每一步都踏出肃杀之气。
御驾之后,才是梁军主力。
大梁大将军朱雄率三万骑兵为中军护卫,清一色红禳扎甲甲,马披重铠。再往后是七万步卒,按营列阵,虽不及汉军那般严整划一,但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杀气腾腾。齐天铭,李腾和沈杰统率大军,其余将军跟在三人身后
整个队伍绵延十里,行进间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沈天意勒马驻足,抬手示意。
身后,二十万汉军齐声高呼:
“恭迎陛下——!”
二十万人齐声,声浪如雷霆滚过原野,震得地面微颤,远处渭河水都泛起涟漪。前排战马受惊,不安地踏动蹄子,被骑士死死控住。
梁军队伍在百丈外停下。
御驾车门打开,一名内侍跪伏车旁,铺下锦缎踏凳。
一只明黄色的龙纹靴踏出车门,踩在踏凳上。
沈天明下车了。
他今日早早的便收拾好自身形象,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明黄色绣金龙袍,腰系玉带,悬挂天子剑。二十六岁的年龄可谓是鲜衣怒马,少年锦时,虽久经沙场,但面容保养得宜,皮肤还算白皙,眉宇间既有帝王的威严,也有长年征战的杀伐之气。只是比起沈天意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锐利,他的威严更多来自身份与仪仗。
沈天明站定,目光扫过前方。
二十万汉军如黑色铁林,肃立无声。那严整的军容,那凛冽的杀气,那如标枪般挺立的士兵……即便隔着百丈,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心中震撼,心中激动万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再看向阵前那骑黑马的玄甲将领——他那身高九尺二寸的亲弟弟沈天意,气场及其强大,即便在二十万大军中,那个人依然如鹤立鸡群,只需一眼,就能找到他。
沈天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身后,朱雄等梁军将领紧随,禁军侍卫环护左右。
沈天意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大步迎上。
兄弟二人,在三十万大军注视下,于两军阵前相遇。
相距十步,沈天意站在原地缓抱拳朗声道:
“臣弟沈天意,率汉军将士,恭迎陛下圣驾!”
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沈天意身后数十名汉军将领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恭迎陛下!”
再后方,二十万汉军如潮水般跪倒,甲胄碰撞声如山崩海啸:
“恭迎陛下——!”
声浪再起,比刚才更响,更震撼。
沈天明看着站在面前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当年跟在自己身后、需要自己保护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能统率二十万精锐、横扫关西的雄主。而他,却产生了想让弟弟向他下跪的念头。
“兄弟!。”沈天明上前,双手扶起沈天意,笑容满面,“你我乃是亲兄弟,何须如此大礼。”
他扶起沈天意,又对众将抬手:“诸位将军请起。”
“谢陛下!”
沈天明身后的一众梁军将领也纷纷下跪“见过汉王”
“平身,诸位辛苦了”
沈天意看向沈天明,与兄长对视。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许多未尽之言。
“一别两年,贤弟越发英武了。”沈天明打量着弟弟,由衷赞叹,“这二十万大军,军容之盛,为兄平生仅见。”
沈天意躬身:“陛下谬赞。军中皆是忠勇之士,臣不过尽统帅之责。”
“谦虚了。”沈天明拍拍弟弟肩膀,转向沈天意身旁的堂弟沈天胤,眼中闪过炙热,“走,二位贤弟陪为兄检阅三军。”
“臣遵旨。”
早有内侍牵来御马——那是一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神骏,肩高六尺,马具镶金嵌玉,华丽非凡。
沈天明翻身上马,动作娴熟。他也是一员沙场骁将,马术不差。
沈天意和沈天胤也翻身上马,兄弟三人并辔而行,缓缓走向汉军方阵。
朱雄等梁军将领跟在十步之后,杨勉等汉军将领则跟在另一侧。两军将领泾渭分明,却又因两位统帅并肩而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齐天铭李腾和沈杰向杨勉等人点头示意
当沈天明的白马踏入汉军方阵前的通道时,二十万汉军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训练。但那股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崇拜,却做不得假。这些士兵跟随沈天意出生入死,对这位“战神”王爷有着近乎信仰的忠诚。而此刻,他们将对王爷的忠诚,转移到了王爷的兄长大梁皇帝身上。
沈天明骑在马上,缓缓前行。
左侧是凉州骑兵方阵。那些边军汉子面容粗犷,眼神如狼,即便面对天子,也毫无惧色,只有冰冷的杀意。他们的战马高大健壮,马侧挂着的不是普通弓箭,而是需要双脚开弓的强弩。马鞍旁还挂着链枷、骨朵等破甲重器。
“这些是凉州边军?”沈天明低声问。
“回陛下,正是。”沈天意答道,“臣收降凉州后,选其精锐五万,编为龙骧营。这些人常年与北戎、羌胡作战,悍勇无比,尤其善骑射冲锋。”
“好,好。”沈天明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惊。如此精锐,若是全力冲锋,天下有哪支军队能挡?
右侧是步军方阵。士兵们手持长矛,矛尖如林,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身披的铁甲制式统一,显然是批量打造。更难得的是纪律——二十万人肃立,除了呼吸和旗帜飘动声,竟无一点杂音。
“这些甲胄……”沈天明注意到细节。
“是汉中军器监所造。”沈天意解释道,“臣在汉中设军器监,招募工匠两万人,月产铁甲五千副、刀枪万柄、箭矢二十万支。如今汉军士卒,人人披甲。”
沈天明心中再震。人人披甲!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力物力?要知道即便是他的禁军,披甲率也不过七成。普通梁军,能有五成披甲就不错了。
他忽然想起徐敬之的密报:汉王在益州、汉中大兴工商,盐铁专营,田赋改革,一年税收抵得上荆州三年。当时他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见到这二十万披甲精锐,方知不虚。
队伍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