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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物场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烧红的铁墙狠狠砸在脸上。
苏锦瑟破水而出的瞬间,肺里灌满焦糊与油脂燃烧的浓烈腥气——不是寻常柴火味,是掺了松脂、牛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药香的混合气息。
她呛咳着伏在湿滑青苔上,指甲抠进泥缝,指尖冻得发麻,心口却烫得惊人。
那页米浆素笺紧贴旧疤,被体温煨得微潮,字迹未散,脉搏在纸下跳动如鼓。
顾夜白紧随而至,玄铁重甲上黑血已凝成暗褐硬壳,他单膝跪地,肩背一沉,那口漆黑如墨的棺材便从背后卸下,稳稳横在两人身前。
棺盖未启,却已如山岳压境。
火把光刚掠过场边巡逻队的铁甲边缘,便撞上这口棺材的阴影——光断了,人影也断了。
三名巡卒举着火把走近,靴底踩碎枯枝,火光在棺面游移,却没人多看泥水里蜷缩的两个“落水乞丐”一眼。
他们只当是焚场漏网的杂役,在此躲热。
苏锦瑟没抬头,睫毛垂着,数着火把移动的节奏:左三步,右两步,停顿七息……够了。
她猛地吸一口气,混着灰烬的空气刮过喉咙,激起一阵干呕,却借势佝偻起身,抓起地上半截断扫帚,拖着瘸腿踉跄混入搬运陶俑的杂役队列。
粗布衣襟敞着,露出锁骨下一道新鲜擦伤,汗珠顺着颈侧滚落,滴在沾满炭灰的手背上——像极了熬了整夜、饿得眼发绿的贱役。
她目光如针,在千尊泥胎间疾扫。
来了。
左耳缺角,泥胎微斜,腹中空心——正是她昨夜在鱼叟灯下亲手刻下的暗记。
那尊陶俑已被抬上柴垛第三层,正被一名焚工拎着油壶泼浇。
琥珀色的油液顺泥缝淌下,在火光下泛出诡异油亮。
苏锦瑟低着头,肩膀一耸,装作被身后人推搡,踉跄前扑,手肘“无意”撞开那焚工手臂。
油壶脱手,哗啦泼洒在旁侧一尊完好陶俑胸前。
她立刻嘶哑叫骂:“晦气!泼错地方了!”一边骂,一边俯身去捞油壶,指尖却闪电探入怀中——半枚青铜胚符,边缘尚带地窖寒气,已被她用舌尖舔过唾液,裹着一层薄薄湿意,悄然塞进那尊完好陶俑腹中空腔。
动作快得如同掸灰。
她直起身,抄起旁边一柄锈铲,反手将那尊左耳缺角的陶俑狠狠掀下柴垛!
泥胎摔裂,腹中空空如也。
她一脚踩住碎片,高声嚷道:“这尊裂了!里头没填账册!别烧错——烧了真账,九鼎会剥你们皮!”
声音尖利刺耳,穿透火场嘈杂。
监工果然闻声怒喝,大步踏来,一脚踹开碎陶:“哪个不长眼的?!账册都在腹里封着!裂了也得烧透——”
话音未落,苏锦瑟已转身奔向场边木桩,佯装整理散落绳索,袖口一翻,一枚黄铜皮影关节钉无声滑入掌心。
那钉子尾端微翘,内藏细密磷粉,遇风即燃,燃势缓慢,却绝不会熄。
她指尖一按,钉尖没入木桩裂缝,深及三分——恰在子时前一个时辰,风势转急之时,它将引燃整片柴垛,火势腾空而起,烈焰扭曲如神只怒容,百姓仰头,只见天火焚罪,无人知是人力所为。
火光映在她瞳孔深处,明明灭灭,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就在此时,腕上一紧。
力道沉而稳,没有温度,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