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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铮。”
一声清越龙吟,自黑棺深处隐隐透出,竟与他腕骨震颤同频。
棺盖上,三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无声蔓延。祭坛死寂如冰。
不是风停了,是人心冻住了——百官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甲士铁靴钉在青砖上,连呼吸都屏成一线细丝。
那三道裂痕在棺盖上蜿蜒爬行,像活物啃噬木纹,每一道都泛着幽微寒光,仿佛下一息,便有血雾自缝隙里喷薄而出。
顾夜白仍立着,肩背未倾一分,脊线却绷出山岳将倾之势。
他右手缓缓拔剑——只三寸。
“铮——”
剑未全出,鞘已震鸣如龙吟九霄。
一股无形气浪自他腕间炸开,卷得四角幡旗狂舞不止,火光骤然暴涨又骤然压低,明灭之间,众人恍惚看见他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无声漫向丹陛!
有人认出了那鞘——黑沉无纹,仅在吞口处蚀刻一弯残月,月心一点朱砂,似凝固的旧血。
孤辰剑主。
这四个字本该是江湖野史里一句模糊传说,可三日前,《童魂泣》皮影戏一夜爆红十三州。
那出戏没有打斗,只有一具会流泪的纸人、一盏摇晃的长明灯、一段被剪碎又拼回的童谣。
戏终时,幕布上浮现一行血字:“童心非祭,纯阳为谎——问鼎者,先问尸语。”
而戏班班主苏锦瑟,在谢幕时轻抚皮影傀儡的断弦,笑问满堂宾客:“诸位听清了吗?那哭声……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
如今,哭声真来了。
就在这口棺里。
就在此刻。
就在此人臂弯之中。
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不是怕死——是怕听见第二句“娘”,怕看见第三道裂痕下渗出的不是木屑,而是指甲缝里的香灰,是耳后未干的朱砂痣,是昨夜地窖砖缝里那一道新鲜血指印……
就在这万籁俱焚的一瞬——
“你——!”
一声尖利童音刺破死寂!
第三排左数第七个孩子,小满,猛地睁眼!
她瞳孔漆黑,没有泪,只有烧灼般的亮光,像两簇从尸堆里重新燃起的鬼火。
她脖颈一拧,枯瘦手指直直戳向九鼎魁首面门,指甲因用力而翻起惨白月牙:
“你昨夜说,若事成,便让我当太子伴读!!”
话音未落,风忽止。
鼓乐哑了。
火光凝了。
连香灰坠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锦瑟站在人群最前,靛青裙裾垂落如墨,袖中十指纤细如刃,正稳稳牵着一根极细的银线——线那端,是幕布后一尊刚被提上来的哭童皮影。
此刻,那纸扎的小手正随她指尖微颤,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直直指向高踞丹陛之上的皇座。
她唇角未扬,眼尾却浮起一丝冷锐笑意,像刀锋舔过冰面。
无人听见她低语,却仿佛有声入魂:
“现在……轮到你们尝尝,被万人唾骂的滋味了。”
祭坛死寂如冰,小满一句“太子伴读”如惊雷炸响。
九鼎魁首脸色骤变,下意识脱口:“你怎知……”话未说完便咬舌强制——
舌尖一痛,腥气翻涌。
可那半截未出口的疑问,已比任何刀剑更锋利地,劈开了今夜第一道真正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