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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袖中左手,已悄然掐住三枚银针,针尾藏于指缝,寒光隐没于衣袖褶皱之间。
灯,还举在胸前。
镜面朝上,微微倾斜。
幽光浮动的冰壁,倒映其上;垂挂如齿的冰棱,倒映其上;就连她自己那双映在铜镜里的瞳孔,也清晰如刻。
唯独——
暗道顶部,那一片本该空无一物的穹顶阴影里,铜镜边缘,正悄然浮起一道极细、极直、泛着冷蓝微光的丝线。
它伏在冰层表面,半融半凝,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而苏锦瑟,尚未抬头去看。冰壁幽光浮动,铜镜微倾。
苏锦瑟指尖未颤,呼吸未乱,可袖中三枚银针已悄然滑至指腹——针尖朝上,蓄势如弓。
她不动声色地将提灯再抬半寸,镜面角度微调三分:那道冷蓝丝线,在倒影里陡然清晰——不是一根,是三根!
呈“品”字伏于穹顶冰层之下,细若蛛丝,却泛着淬过寒潭血、浸过霜刃毒的幽光。
丝线尽头,隐没于冰隙深处,连着三处弩机机括——并非埋在墙内,而是贴附于冰面之下半寸,借寒气凝固伪装,肉眼难辨,触之不察,唯铜镜反光可破其形。
她唇角一压,极轻,却如刀锋出鞘。
“顾夜白。”她声音压得极低,像雪落枯枝,几不可闻,“火油。”
顾夜白眸光一凝,未问缘由,右手已探入怀中——取出半截残余火油布条,末端尚存一点暗红余烬,是方才冰塌时他袖口蹭上的火种,未熄,只敛。
他拇指一碾,余烬复燃,豆大一点橙红,在幽蓝冰光里跳动如心搏。
苏锦瑟立刻抬灯,镜面斜掠而上,将那点微火精准投映在最左一道蓝丝之上。
光斑如针,刺入冰层——刹那,丝线微蜷,腾起一缕几不可见的白烟。
“引线怕热,不怕火。”她语速如刃,“烧断它,但别烧穿冰壳——只融表层三寸,让机括‘误判’为触发信号。”
顾夜白颔首,真气裹住指尖,将那点火烬隔空一送——非掷,非扑,是“点”。
火苗如活物般跃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弧线,“噗”一声轻响,吻上蓝丝。
没有爆鸣,只有一声极细的“嗤啦”,似冰裂,似蛇蜕。
蓝丝瞬间蜷缩、焦黑、断裂。
几乎同时——
“嗡——!”
头顶传来沉闷震颤,仿佛巨兽吞咽。
三处冰壁猛地向内凹陷,数十支铁箭破冰激射!
却全数撞上对面厚达丈余的玄冰绝壁,“夺夺夺”钉入冰层,尾羽犹自嗡鸣不止——空射!
箭矢尽毁,机括崩解,余温蒸腾起白雾,弥漫如障。
陷阱,废了。
两人踏过箭雨余尘,靴底碾过碎冰与箭杆,无声无息。
拐角处,一具尸体横卧冰阶,衣衫褴褛,粗麻裤腿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与盐霜——是个苦力,刚断气不过半盏茶工夫,喉间一道红线细如发丝,深不见底,皮肉未绽,血未涌,却已断气——是“影刃·断喉线”,宣王府秘刑司独门手法,杀人如裁纸,不留痕,不惊风。
苏锦瑟蹲下,指尖拂开他胸前破袄,从贴身汗渍浸透的夹层里,抽出一枚青铜令牌。
巴掌大小,边缘磨损,正面阴刻“宣王府”三字,背面一道浮雕冰螭,螭目嵌着半粒已黯的蓝宝石——正是霜刃案启用前,专发给王府外围苦役的通行信物。
她指腹摩挲过那枚冰螭,动作极缓,却像在抚一把未开锋的仇刃。
“他们在清路。”她嗓音冷而平,无波无澜,却字字凿进冰壁回响,“所有见过影卫入城、走过这条暗道、碰过这堵冰墙的人……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
前方幽暗深处,忽传来“咚、咚、咚”三声钝响。
不是脚步,不是兵刃,是凿子敲击玄冰的声音。
沉,稳,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耐心。
苏锦瑟瞳孔骤缩。
她倏然抬手,五指张开,覆在提灯铜罩之上。
光,灭了。
整条暗道,霎时沉入墨色深渊。
她侧首,目光扫过顾夜白——他已无声卸下背棺,黑木箱轻置冰面,左手按剑柄,右膝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寒弓,静待号令。
苏锦瑟指尖一抬,指向头顶冰穹——那里,一道窄如臂粗的通风槽蜿蜒而过,覆着薄霜,幽暗难测。
她无声开口,唇形如刃:
“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