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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工兵连运来几车细沙,在工棚外垒了几个沙坑。坑底生火,把沙子烧热,然后把铝板埋进去。埋十分钟,取出来,板子整体温度差不多,软硬一致。
这土办法还真管用。
有了加热手段,成型工艺稳定了。工人们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敲。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成了根据地最独特的背景音。
十天后,第一组机翼骨架完成了。
两片长达八米的机翼主梁,由十几根铝型材铆接而成。虽然做工粗糙,铆钉排得歪歪扭扭,但结构强度测试合格——挂上重物,模拟飞行载荷,没有变形。
“成了!”王振华摸着冰冷的铝梁,感慨万千,“咱们中国人,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硬是敲出了飞机翅膀!”
“这才刚开始。”苏婉清虽然也高兴,但更冷静,“接下来是机身、尾翼、蒙皮。还有发动机安装、控制系统、起落架……难处还多着呢。”
正说着,李云龙大摇大摆地走进工棚。
“哟,王院长,苏工,忙着呢?”他凑过来看机翼骨架,“这就是咱们飞机的翅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啥时候能飞啊?”
“至少还得两个月。”王振华说。
“两个月?”李云龙瞪眼,“太慢了!能不能快点?战士们天天问我,咱们的飞机啥时候上天,我都快被问烦了。”
“李旅长,造飞机不是蒸馒头,急不得。”苏婉清耐心解释,“每一个零件都要反复测试,稍有差错,上天就是机毁人亡。”
“我知道我知道。”李云龙挠挠头,“可这不是着急打鬼子嘛。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鬼子飞机又来转了一圈,虽然被张大彪打跑了,但保不齐哪天就扔炸弹。要是咱们有自己的飞机,哪轮得到他们嚣张?”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
王雷正好进来,听到这话,说:“老李说得对,时间不等人。但质量更不能放松。这样,从明天起,各部队抽调有经验的钳工、铆工、焊工,支援航空研究院。人多力量大,进度能加快。”
“这个行!”李云龙一拍大腿,“我那儿有好几十个手艺不错的,全给你调来!”
“还有,飞行员训练要同步加强。”王雷看向苏婉清,“滑翔机造好了吗?”
“造好了,三架。”苏婉清说,“都是双座的,可以用来带飞。”
“好。明天开始,飞行学员队上滑翔机实操。赵铁柱他们练了这么久模拟器,该真刀真枪上天感受感受了。”
消息传到飞行学员队,八十多个学员全炸了。
“真要上天了?”
“我的妈呀,我还没准备好……”
“怕啥?练了这么久,不就等这一天?”
赵铁柱作为队长,既兴奋又紧张。他找到王雷:“师长,第一飞……让我先上吧。我是队长,得带个头。”
王雷看着他:“不怕?”
“怕。”赵铁柱实话实说,“但更怕永远飞不起来。咱们造飞机是为了打鬼子,总不能造好了没人敢开。”
“行,有胆量。”王雷拍拍他肩膀,“明天早上,我亲自去观礼。”
第二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云霄”机场的跑道上,停着三架木制滑翔机。机翼是帆布蒙的,机身是木头的,简陋得像个大风筝。但这就是八路军第一代“教练机”。
机场周围围满了人。不只是飞行学员队,各部队都派了代表来看,还有不少老百姓听说八路军的飞机要试飞,也翻山越岭赶来了。
王雷、李云龙、赵刚站在塔台旁。王振华、苏婉清等航空研究院的人也在,个个神色凝重。
赵铁柱穿着临时改的飞行服——其实就是普通军装加了皮手套和风镜。他走到一号滑翔机旁,摸了摸机翼,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教练员问。教练员是王振华临时兼任的,他在美国学过滑翔机。
“准备好了。”
“记住要领:起飞后保持平飞,感受气流。转弯要柔和,别猛拉杆。如果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放弃,推杆俯冲,速度上来后改平,找地方迫降。”
“明白。”
赵铁柱爬进座舱,系好安全带。后座是王振华,负责监控和指导。
地勤人员检查了一遍飞机,竖起大拇指。
“可以起飞!”
拖曳车启动——其实是辆改装的卡车,车后拖着长长的钢索。钢索另一头连着滑翔机。
卡车加速,滑翔机被拖着在跑道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机翼开始产生升力。
“拉杆!轻轻拉!”王振华在后面喊。
赵铁柱双手握紧操纵杆,往后轻轻一带。
机头抬起,轮子离地。
飞起来了!
“噢——!!”
机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战士们跳起来,老百姓使劲鼓掌,很多人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飞机啊!八路军自己的飞机飞起来了!虽然只是滑翔机,但那是飞啊!上天了!
赵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手很稳。他按训练时的要求,保持平飞,感受着气流托举机翼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飞。
跟模拟器完全不一样。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后退,视野开阔得让人心醉。
“感觉怎么样?”王振华问。
“好!太好了!”赵铁柱声音都在抖,“王教授,咱们的‘烈龙’,飞起来会比这还好吧?”
“那当然。”王振华笑道,“‘烈龙’是动力飞机,想飞多高飞多高,想飞多远飞多远。等你开上‘烈龙’,就能追着鬼子飞机打了。”
“那我得抓紧练!”
滑翔机在空中盘旋了十分钟,然后开始降落。
“收油门……不对,滑翔机没油门。”赵铁柱自嘲地笑笑,“高度一百米,速度六十,对准跑道……”
机头微微下俯,跑道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拉平!轻轻带杆!”
机轮轻轻触地,滑跑一段后稳稳停下。
舱门打开,赵铁柱爬出来,脚踩在地面上时,腿还有点软。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师长!我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王雷走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飞得好!你是咱们八路军第一个上天的飞行员!历史会记住今天!”
“不只我一个。”赵铁柱回头看着其他学员,“他们都会飞!咱们会有很多很多飞行员!”
“对,会有很多。”王雷抬头,看着天上另外两架正在飞行的滑翔机,“等‘烈龙’造出来,你们就是第一批驾驭它的人。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打鬼子!”
“是!”
欢呼声中,王振华走到王雷身边,低声说:“王师长,滑翔机试飞成功,是个好兆头。但我得说句实话——动力飞机和滑翔机是两码事。发动机、螺旋桨、控制系统……这些难关还在前面。”
“我知道。”王雷点头,“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咱们的人能飞,咱们的飞机能上天。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工棚方向,那里,第一架“烈龙”的骨架正在组装。
铝梁已经铆接成框架,机翼开始蒙皮,发动机舱在加工。
虽然简陋,虽然粗糙,但那是一架真正的飞机。
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飞机。
“王教授。”王雷说,“我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干。因为咱们不干,就永远没有。干了,就有希望。”
王振华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夕阳西下,机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但航空研究院的工棚里,灯火又亮了起来。
敲打声、讨论声、机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奋进的歌。
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一群衣衫褴褛、双手粗糙的人,正用最原始的工具,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地,编织着一个飞天梦。
梦很遥远。
但每敲一锤,每铆一钉,就离梦想更近一步。
夜色渐深,工棚里的灯光,成了太行山中最亮的星。
那星光虽弱,却倔强地亮着。
照亮前路,也照亮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