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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姐姐的故事比胡婶的好听!
床头的电子钟跳到十点整。
贺云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声音越来越轻:姐姐要叫我云云...明天...明天在外人面前,我要叫姐姐...笑笑?
季凝的手悬在半空。是她的小名,季家养母在世时这么叫她,后来季安总说这名字土,不许她用。
此刻贺云迷糊的声音像片羽毛,轻轻扫过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应了一声,起身去关台灯。
黑暗漫上来时,季凝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望着窗外被月光镀亮的爬墙虎,突然想起婚礼上贺云在律师要求下说的那句我愿意——他当时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说我愿意吃草莓蛋糕。
她摸黑躺到床的另一侧,婚纱裙撑硌得腰生疼。
贺云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她这边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后颈。
季凝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明天,当贺家的人问起时,她该怎么介绍自己?
当沈琳琳举着糖人问这是你新姐姐吗,她又该如何回答?
黑暗里,季凝攥紧了床单。
窗外的风掀起半幅窗帘,露出一角缀满星子的夜空。
季凝的眼泪在枕头上洇出小片湿痕时,贺云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他的睡裙下摆被踢到腰际,露出细瘦的脚踝,像只无骨的小猫。
季凝能感觉到他发顶的碎发扫过自己下巴,带着洗发水的青柠香——这味道和季安常用的玫瑰香水截然不同,倒像极了便利店货架最下层的儿童款沐浴露。
笑笑...贺云含混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勾住她婚纱的蕾丝边,明天...糖人...
季凝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想起方才贺云说在外人面前要叫姐姐笑笑时,那副认真掰着手指的模样——他或许根本不懂背后的意义,只是记住了她提起小名时,眼底那丝稍纵即逝的温柔。
窗外的月光爬上梳妆台,照见镜子里两人交叠的影子。
季凝望着镜中自己泛着红的眼尾,突然想起季父签婚前协议那天。
他把病例拍在她面前,泛黄的纸页上慢性肾衰竭几个字刺得人眼睛疼:你妈就剩三个月,贺家给的三百万彩礼够换肾。
季安那丫头,她亲妈刚走就闹着出国,哪有你这养女贴心?
可此刻,被贺云攥着的手指渐渐暖起来。
他的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季凝看过他的资料,车祸前他是中央美院的客座教授,现在还总在素描本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花。
姐姐不疼。贺云突然翻了个身,额头抵着她锁骨,梦话里带着哭腔,胡婶说...姐姐疼了要揉。
季凝的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婚礼上他被律师要求说我愿意时,歪头问:是像上次吃冰淇淋说的我愿意律师点头后,他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得到奖励的小狗。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一点。
季凝终于扯掉碍事的头纱,任碎钻发饰滚落在地。
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或许...或许可以暂时扮演好这个?
至少等妈妈做完手术,等季安回来接她,等贺家不再需要冲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贺云的手指就更紧地勾住她。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显然彻底睡熟了。
季凝望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扇形阴影,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季家储物间发现的那只流浪猫。
它也是这样,总在她值夜时蜷在她脚边,用温热的小身子焐她冻僵的脚踝。
睡吧。季凝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像哄当年那只猫,明天...明天再说。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用哄孩子的语气和贺云说话?
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的奶香味不再让她想起季安的嘲讽,反而成了这空荡婚房里唯一的温度?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帘哗啦作响。
季凝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婚书,烫金的四个字在纸上泛着冷光。
她伸手摸了摸婚书上凸起的纹路,指尖触到贺云的签名——那是他车祸前的笔迹,笔锋凌厉如刀,和现在歪歪扭扭的判若两人。
姐姐...贺云在睡梦中又蹭了蹭,把脸埋进她颈窝,糖人要草莓味...
季凝闭了闭眼。
她不知道明天见到沈琳琳时,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贺云的舅舅沈嘉庆,是否会像季父说的那样根本不关心这场婚姻;更不知道当贺家发现她是冒牌货时,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只温热的手正攥着她的,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床头的闹钟在凌晨五点自动响起时,季凝才发现自己竟迷迷糊糊睡了两小时。
她睁开眼,正撞进贺云亮晶晶的眼睛里——他跪坐在床上,睡衣领口大敞,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糖纸:姐姐醒啦?
胡婶说醒了要吃桂花糕,我藏了一块在枕头底下!
季凝望着他举得高高的糖纸,突然想起昨夜自己流过的眼泪。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发顶镀了层金边。
她听见自己说:先...先穿好衣服。
贺云立刻把糖纸塞到她手里,转身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的动作太急,外套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印着小熊的秋衣。
季凝弯腰捡外套时,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声——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别人藏起来的。
窗外的麻雀开始扑棱翅膀。
季凝望着贺云蹲在地上系歪歪扭扭的鞋带,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或许从昨夜她应下那个称呼时,就已经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