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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老人的骨头里:“凝凝在哪?她是不是又摔了?上次她切菜划破手,躲在厨房哭……我给她吹了半小时……”他的声音突然变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把她藏哪了?”
马克颤抖着摸出手机,翻出季凝登机前的视频。
屏幕里的女人背着双肩包,在安检口站了三分钟,最后咬着唇挥了挥手。
贺云盯着屏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上,把画面砸成模糊的水痕。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碎酒瓶,玻璃碴子扎进掌心,血珠溅在屏幕上,和季凝的脸叠在一起。
“凝凝怕疼……”他呢喃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沫喷在马克脸上,顺着下巴滴在昂贵的西装上。
胡叔这才发现他的白衬衫早被血浸透了,从胸口蔓延到腰际——也不知道是哪里在出血,也许是胃,也许是肺,总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叫救护车!”蓝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攥着车钥匙的手青筋暴起,刚才在盘山公路上飙出了一百八十迈。
马克抱着逐渐瘫软的贺云,摸到他后颈全是冷汗,烫得惊人:“烧了三天了……胡婶说他不肯吃药……”
酒窖外的警笛声划破晨雾时,贺云终于昏了过去。
他最后一丝意识里,全是季凝走前那晚的月光。
她坐在床边给他叠星星,发梢扫过他手背,像春天的风:“阿云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纽约的秋天来得早。
季凝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手里的验孕棒在落叶里闪着微光。
温热的热可可早就凉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像那天在机场没掉下来的眼泪。
“两条杠。”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温呦呦的手在她肩头抖了抖,发绳松了,几缕碎发落在季凝后颈:“你……你上次说胃不舒服,原来是……”
“我早该想到的。”季凝摸着小腹,那里还平得像片湖,可她能感觉到,有颗种子在悄悄发芽。
三个月前在机场,她摸着颈间的幸运星,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贺云的世界太亮,亮得容不下一个带着拖油瓶的逃兵。
“蓝天哥的电话。”温呦呦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的号码她太熟悉了。
接通时,曼哈顿的风卷起银杏叶,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凝凝,我在中央公园附近租了栋小洋楼。”蓝天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有阳光房,能晒到整个下午的太阳。你……需要人照顾。”
季凝望着远处的医院大楼,玻璃幕墙映着她的影子——眼尾的泪痣还在,只是不再总挂着泪。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流,像贺云以前总爱贴在她腰上的掌心。
“好。”她轻声说,“我明天搬过去。”
贺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外,暮色正染透整座城市。
贺云站在窗前,西装裤脚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三天前在酒窖晕过去后,他发了整整五天高烧,医生说再晚半小时,胃出血能要了命。
“季氏破产公告明天见报。”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转移资产的证据,是您上个月让人……”
“知道了。”贺云打断他。
他望着楼下川流的车灯,想起季凝说过,喜欢看城市的夜景,像撒了把星星在地上。
可现在那些星星都灭了——季安下卷款潜逃被抓,季家老宅被查封,连当年收养季凝的孤儿院,都收到了贺氏的律师函。
“还有,沈总那边……”
“推了。”贺云转身,西装扣蹭过桌角的病历本。
上面“应激性胃溃疡”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想起季凝总说他胃不好,不许他喝冰可乐,不许他空腹吃巧克力。
可现在,他能把整个季家碾成碎末,却连一盒胃药都送不到她手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格初灵发来的照片——纽约中央公园的小洋楼,窗台上晾着淡粉色的孕妇装,晾衣绳上飘着半打叠到一半的幸运星。
贺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触碰。
照片里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却让他想起无数个清晨——她站在贺家厨房,系着他的西装外套当围裙,给他煎糖心蛋。
“查清楚。”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秘书刚要应,却见他突然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照片里女人转身的瞬间,颈间的红绳若隐若现,坠着半颗褪色的幸运星——和他藏在西装内袋的那半颗,严丝合缝。
窗外的晚风掀起窗帘,吹落桌上的病历本。
纸页翻飞间,一张B超单从里面滑出来,被风卷到贺云脚边。
他弯腰捡起,照片上模糊的小团儿让他的呼吸突然停滞。
“去订最早的航班。”他对着秘书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片里的女人正抬头看天,嘴角勾着点笑意——和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格初灵的短信在这时跳出来:“需要派人跟进吗?”贺云盯着照片里女人的肚子,慢慢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有半颗幸运星,隔着衬衫烫得慌,像当年季凝塞给他时的温度。
“不用。”他说,“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