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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庆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的龙井浮着新绿,见他来,放下茶盏笑:云儿怎么有空找舅舅?
爸爸的死。贺云直截了当,丁阿姨说他临终有话。
沈嘉庆的手指在桌布上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季凝见过——每次沈苏伟闯祸,他也是这样敲桌子。云儿,有些事......
舅舅说谎。贺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三年前爸爸葬礼,你躲在楼梯间哭。
沈嘉庆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抽回手,从西装内袋摸出张泛黄的照片:你爸出事前三天,来找过我。
他说海酒帮在查二十年前的旧账,领头的是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
贺云盯着照片里穿中山装的男人——那是父亲三十岁时的模样,身后站着个戴面纱的女人,只露出一截雪白玉腕。
海酒帮?他想起季凝设计的海酒集团LOGO,墨绿底色配鎏金暗纹,和照片里女人的旗袍颜色一模一样。
去问蓝天。沈嘉庆将照片塞进他手里,那小子当年跟着你爸跑过码头,知道的比我多。
蓝天的私人酒吧在老城区,霓虹灯牌闪得人眼晕。
贺云推开门,啤酒花的香气裹着烟草味涌出来。
蓝天靠在吧台上擦酒杯,见他来,吹了声口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大总裁屈尊光临?
爸爸的死。贺云把照片拍在吧台上。
蓝天的动作顿住。
他扯下围裙,锁了店门,带贺云上二楼。
落地窗外飘着细雪,他倒了两杯威士忌,推一杯过去:三年前海酒帮老帮主突发脑溢血,巧的是,你爸同一天心梗。
贺云握着酒杯的手发颤:凝凝......
她设计部那个海酒集团的案子,是老帮主遗孀亲自点名的。蓝天灌下一口酒,那女人手段狠得很,当年你爸抢了海酒帮的码头,用的是......他突然住嘴,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凝凝不知道。贺云突然说。
他想起季凝熬夜改设计稿时的侧脸,想起她替他擦咖啡渍时的温度,她不知道这些。
你倒是护得紧。蓝天笑,凑过去附耳,我有个计划——让海酒帮遗孀以为你在查旧账,引她露面。
你爸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贺云望着窗外的雪。
细雪落在玻璃上,很快融成水痕,像极了三年前他在瑞士医院,盯着监控里父亲葬礼直播时,屏幕上的雨。
凝凝说今天要接小宝。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季凝发来的消息:跆拳道班放学晚,我在门口等。
蓝天拍他肩膀:怕什么?我盯着呢。
贺云把照片收进内袋,指尖碰到季凝今早塞进去的润喉糖。
薄荷味透过糖纸渗出来,清清凉凉的。
他突然想起,季凝总说他像块没化的硬糖,外表硌人,里面甜得发腻。
试试。他说。
雪越下越大。
贺云把车停在跆拳道班门口时,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季凝蹲在台阶上,正给小宝系围巾。
小宝穿红色道服,像团跳动的火。
季凝抬头,冲他招了招手。
贺云推开车门,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照片,又摸了摸装着润喉糖的口袋,突然觉得,有些真相或许不用急着拆穿。
至少此刻,有个人会在雪地里等他,说:贺云,该接儿子回家了。
跆拳道班的玻璃门被风撞得哐当响,里面传来孩子们喊教练好的童声。
季凝的围巾被吹得飘起来,扫过贺云的手背,像片温柔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