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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听。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坠了铅的石头,你说。
季凝的指节在鼠标上泛出青白,书房里的落地台灯投下暖黄光晕,却照不进她突然发凉的指尖。
海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个字都像冰锥:贺家老仆说,丁夫人最近在跟方家谈联姻,对方是方氏的小女儿方一心。
他们...他们要让云少娶她。
窗外的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季凝望着书桌上那帧全家福——贺云穿着她亲手织的灰毛衣,怀里抱着草莓玩偶,嘴角沾着没擦净的奶油,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突然粗重起来,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喉管发疼:确定吗?
我偷听到丁夫人和方太太通电话,说云少虽然心智不全,但贺家的钱够养着,方小姐嫁过来不吃亏海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凝凝,他们这是要把云少当联姻工具啊!
季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觉不出疼。
她想起今早给贺云梳头发时,他趴在她膝头哼儿歌,发梢蹭得她手腕发痒;想起上周暴雨天,他举着小伞来公司接她,自己半边身子淋得透湿,却把伞全倾向她,说凝凝不能感冒。
原来那些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依赖,在丁雯云眼里不过是可以交易的筹码。
凝凝?你在听吗?海兰的声音带着颤。
季凝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冰水灌进喉咙,却压不住翻涌的酸涩:我在。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精密仪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泄露了情绪——指尖微微发抖,把手机壳上的草莓贴纸抠得卷了边。
你...你还喜欢云少吗?海兰犹豫着问,我看你们最近...
喜欢。季凝脱口而出,尾音却突然发颤。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三个月前贺云在暴雨里追着她跑了三条街,只为把她落在家里的围巾送来;想起他蹲在她脚边系鞋带时,仰头说凝凝的脚脚要暖;想起他在她痛经时翻遍厨房,端来的那碗煮糊了的红糖姜茶。
那些被她小心收在心底的片段突然涌上来,撞得她眼眶发涨。
他连方一心是谁都不知道。季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只记得我给他买的草莓蛋糕,记得我梳头发时别在他发间的星星发卡。她突然捂住嘴,指缝里泄出细碎的抽噎——原来她不是不委屈的,不是不在意的。
她替季安嫁过来时想过被轻视,想过被利用,却从没想过,有人要把她最珍贵的小傻子,像件货物似的推给陌生人。
海兰在电话那头轻轻叹气:凝凝,你别哭...我就是怕你被蒙在鼓里...
我没哭。季凝吸了吸鼻子,转身从抽屉里抽出张纸巾,却把整盒抽纸都带翻了,白色的纸团滚了满地。
她蹲下去捡,却在触及地板的瞬间,看见贺云上周用蜡笔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小人儿,她的裙子被涂成粉色,贺云的头顶画了颗大草莓。
海兰,帮我个忙。季凝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今晚八点,把贺家最近三个月的访客记录发到我邮箱。她站起来,把画纸小心收进抽屉,还有,别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了这件事。
挂断电话后,季凝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月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脸上,照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紧抿的唇角。
她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调出温呦呦之前发的资料——丁雯云联系的早教机构,方氏集团最近的资金动向,卫长安的海外账户流水。
叮——手机在桌上震动,是万先生的消息:季小姐,您要查的卫长安,最近频繁往返于新泽西和香港,上周在澳门见了贺氏的老股东。
季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卫长安是丁雯云的远房侄子,半年前被塞进贺氏当监事,她早怀疑他在帮丁雯云转移资产。
原来所谓的联姻,不过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用贺云的婚姻稳住贺氏表面的平和,再趁机掏空公司。
她抓起手机拨通万先生的号码,声音里带着冷硬的决断:继续盯紧卫长安,他接触过的人,说过的每句话,都要记录下来。她望着窗外贺家花园里那棵老樱花树,想起贺云总在树下等她,举着刚摘的樱花说凝凝戴这个比星星发卡好看还有,帮我找位律师,要能处理精神障碍患者婚姻无效诉讼的。
电话那头传来万先生的应承声,季凝却没心思细听。
她走到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望着不远处儿童房亮着的灯——贺云该回来了,此刻大概正趴在胡婶腿上吃草莓蛋糕,发梢沾着奶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凝凝姐姐!
突然,楼下传来清脆的喊声。
季凝低头,看见贺涟漪抱着她的布偶熊站在花园里,仰着小脸冲她挥手:哥哥说要给你看他搭的积木城堡!
季凝连忙抹了把脸,推开窗露出个笑:好,我马上下来。她转身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新闻APP的推送提示:贺氏集团或将迎来新贵联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键上,最终按下关机键。
黑暗中,她摸出抽屉里的眼药水——最近总觉得眼睛发涩,医生说可能是过度用眼。
季凝对着镜子滴了两滴,却在抬眼时,看见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尾,和眼底翻涌的暗潮。
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