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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复明后的第三日,温呦呦硬拽着她进了商场。
你最近眼底青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温呦呦把墨镜扣在季凝鼻梁上,指尖戳了戳她发紧的肩,贺家那堆破事能少操心两小时吗?
今天只准想口红色号和小裙子。
玻璃门被暖风掀起时,季凝的睫毛颤了颤。
复明初期的强光仍让她不适,却还是一眼望见专柜最里层那支酒红色口红——和孤儿院仓库里那支被摔碎的,颜色分毫不差。
凝凝?温呦呦的声音裹着香水味凑近,发什么呆呢?
季凝指尖轻轻划过冷硬的玻璃展柜,记忆突然被拽回十六岁。
那时她在孤儿院当勤工,方一心作为慈善晚宴的小嘉宾,举着这支口红在仓库嘲笑她:擦这种颜色的穷鬼,涂得再红也像在哭。
叮——
自动门开合的提示音让季凝后背一绷。
她侧过身,正撞进方一心含笑的眼睛里。
季小姐。方一心穿藕荷色针织裙,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脆声响,真巧。她身后半步站着贺云,白衬衫下摆皱巴巴塞在西裤里,手里攥着个印着小熊的塑料袋——是方才路过的糖果店袋子。
季凝喉间发紧。
贺云今早说要跟胡叔去买积木,原来被方一心截了路。
她余光瞥见温呦呦已经攥紧了包带,正要开口,贺云突然挣开方一心的手,跌跌撞撞往她这边跑。
凝凝!他额前碎发翘着,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我买了橘子软糖,你尝——
贺总。方一心的声音甜得发腻,伸手要拉贺云的手腕,不是说好了陪我选口红吗?
贺云顿住,回头看方一心,又看季凝,小拇指悄悄勾住季凝的指尖。
季凝心尖发颤,正要抽手,却听见方一心轻笑:季小姐最近很闲?
复明了也不回贺家,倒有功夫逛商场。
方小姐更闲。温呦呦把季凝往身后带了半步,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点着方一心的镯子,贺氏股价跌了三个点,您不去安慰贺总,倒来教人家挑口红?
方一心的笑僵在嘴角。
她盯着温呦呦胸前的卡地亚胸针,指甲掐进掌心:季小姐该不会以为,贺家少奶奶的位置坐定了?她抬下巴看向贺云,贺总当年为了我去美国,现在...
方阿姨。季凝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平稳,贺云现在的监护人是我。她蹲下来平视贺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不是当年的贺云了,对吗?
贺云歪头看她,突然把软糖塞进她手心:凝凝说什么都对。
方一心的脸色白了白。
她转身拽过贺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肤:云哥哥,我们去那边看新到的色号。
贺云被拉得踉跄,却突然停在一面试妆镜前。
镜子下方的玻璃上,不知谁用口红歪歪扭扭写着我恨你,边缘还蹭着几缕浅褐色发丝。
这是什么?他蹲下去,指尖轻轻碰那行字,凝凝说过,写这种字的人,心里有大怪兽。
季凝的心猛地一沉。
这面镜子正对着试妆凳,刚才她和温呦呦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写的人。
她迅速扫视周围,导购在整理货架,几个顾客在试香水,没人注意这边。
可能是哪个小朋友胡闹。方一心弯腰要擦,贺云却抓住她的手腕:不许擦!
凝凝说过,要找出写这个的人,帮大怪兽出来。他仰起脸,眼睛里浮起水雾,凝凝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