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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的夜潮漫过脚面时,季凝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像根细针扎进她神经——上一次老宅来电,是贺云发病摔碎所有相框的深夜。
接吧。贺云替她拂去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在她后颈轻轻一按,是只有他们懂的安抚暗号。
季凝深吸一口咸湿的空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胡婶带着颤音的少夫人,背景里隐约有瓷器碎裂的脆响。丁太太又把先生书房的船模砸了,说那是老夫人的遗物,不该留着......胡婶的声音突然被更尖锐的女声截断,让那野女人听清楚!
贺家的东西轮不到外姓人指手画脚——
季凝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贺云被月光镀亮的侧影,他正弯腰替她系第二遍鞋带,因为方才接电话时她无意识地把鞋跟蹭掉了。阿云,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我们今晚就飞S市。
贺云的睫毛颤了颤,指尖还攥着她的鞋带。
他忽然把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衬衫渗进来:凝凝怕黑。这是三年前雪夜她发烧时说的胡话,他却记到现在。
季凝喉咙发紧,抚过他后颈新长的碎发——这是他焦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总偷偷拿她的修眉刀剪头发。
不怕。她吻了吻他额角,有阿云在。
酒店前台的电子钟跳到九点时,季凝正对着纪念品柜发呆。
玻璃橱窗里的木雕海豚眼睛圆溜溜的,像极了上周在渔村遇到的小男孩阿宝。
那天他追着她要糖吃,沾了泥巴的手拽住她裙角:阿姨的项链会发光!
凝凝在想什么?贺云抱着个比他半人高的毛绒鲸鱼走过来,鲸鱼尾巴扫过她手背,阿宝喜欢这个吗?他指的是鲸鱼头顶的小铃铛,轻轻一晃就叮咚响——和季凝落在民宿的银铃项链一个调子。
季凝摸了摸颈间空落落的位置。
她记得今早收拾行李时,那串母亲留下的项链还在梳妆台上,许是换泳衣时摘了忘记戴。阿云挑的,阿宝肯定喜欢。她踮脚替他理了理被鲸鱼蹭乱的衣领,瞥见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文件角,公司的事......
陈叔说卫氏的合作案卡在专利费。贺云把鲸鱼塞进她怀里,掌心覆住她后心往登机口带,凝凝陪我看星星,比看报表有用。
飞机穿破云层时,季凝靠在舷窗上假寐。
贺云的手掌始终压着她交叠的手,像块恒温的玉。
她闭着眼都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眉峰微蹙,盯着手机屏上不断弹出的工作消息,却怕吵醒她不敢翻页。
直到空姐送来热牛奶,他才轻声问:要吃花生吗?
落地时已是凌晨三点。
贺云的司机老胡举着的接机牌,车后座堆着保温桶——胡婶熬了季凝爱吃的藕粉桂花羹。丁太太闹到十点,喝了安神汤才睡。老胡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交握的手,先生房里的船模,我趁她不注意收仓库了。
季凝摸出温热的羹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随身包。项链没带?贺云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丝绒盒,今早看你摘在民宿,让小吴去拿了。他替她戴上,银铃在锁骨处轻响,奶奶说,铃铛响,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