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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的鞋跟磕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温呦呦的手肘贴着她,带着点温凉的触感,像根若有若无的支撑。
她能听见身后蓝天的咳嗽声突然变闷,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正局促地搓着后颈——刚才那句季小姐这三天都没合眼,到底还是被她听了去。
凝凝。贺云的声音从斜后方追过来,带着点讨好的尾音。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侧,藏青毛衣的袖口蹭着她手背,胡叔买的糖葫芦在车里,草莓味的。
季凝垂眸看他。
他发梢的水珠正顺着耳后往下淌,在锁骨处洇出个深色的小圈——显然是刚洗完头就急着跟来,连吹风机都没等。
她想起三天前两人因为卫仪的事吵架,他赌气说再也不管你,此刻却红着眼圈站在这里,活像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先处理海茨。季凝压下喉间的软意,指节轻轻叩了叩楼梯扶手。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海茨还保持着瘫倒的姿势,嘴角的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
贺云突然松开她的手,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揪住海茨的衣领摇晃:醒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抢了糖的孩子,我爸爸的事,你说清楚!
海茨的睫毛剧烈颤动,终于缓缓睁眼。
他看见贺云的瞬间瞳孔骤缩,喉结动了动:贺...贺总?
你骗我!贺云扬起拳头,却在要落下时顿住,转头看向季凝,凝凝说不能打人。他又转回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海茨的脸,但你必须说,你为什么要偷我爸爸的文件?
为什么让工厂停工?
海茨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打湿了地面的灰尘。
他突然抓住贺云的手腕:贺总,我是被胁迫的!
卫总说...说您根本管不了公司,我要是不配合,她就把我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
卫仪?季凝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温呦呦今早说在设计室撞见卫仪拿着胡婶给的钥匙,想起咖啡馆里飘来的那句联合外人对付贺氏,所有碎片突然拼成了模模糊糊的轮廓。
蓝天不知何时站到了贺云身后,手按在腰间——那里鼓着个硬物,是他总随身携带的配枪。贺总,这种人留不得。他声音发沉,他知道的太多,放了就是隐患。
海茨突然哭出声:我有药!
季小姐要的药!
治贺老先生旧伤的特效药,我藏在...藏在西装内袋!
贺云的手猛地收紧。
季凝记得贺老先生临终前总攥着胸口喊疼,医生说当年矿难留下的旧伤无药可医,可海茨却...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翻找海茨的内袋,果然摸出个银色药盒,盒底压着张泛黄的处方单,落款是瑞士洛桑医院。
贺云。季凝抬头,看见贺云正盯着蓝天腰间的枪。
那是把黑色的勃朗宁,他曾说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遗物。
此刻他手指正摩挲着枪柄,眼尾泛红,像只被激怒的小兽。
你要杀他?季凝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贺云的指尖在枪柄上跳了跳,突然松开手。
枪掉在地上,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季凝肩窝:凝凝不喜欢。
季凝摸了摸他后颈的碎发,那里还带着洗发露的柠檬香。
她站起身时,海茨的目光正黏在她脸上,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