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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竣工的楼房里灌着穿堂风。
贺云踩着满地钢筋水泥往前走,鞋跟磕在碎砖上发出清脆的响。
顶楼天台的风更大,卫仪站在边缘,红色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像团烧不起来的火。
贺总来得真准时。她转身时,耳坠上的碎钻刺得贺云眯起眼,我还以为,你会陪季凝上飞机呢。
贺云没接话。
他记得季凝说过,卫仪是卫长安的堂姐,三年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当时她涂着玫瑰色口红,笑起来像只养尊处优的猫。
现在那支口红褪了色,在嘴角洇出暗斑。
听说季设计师要和旧情人在大理重逢?卫仪从包里摸出口红补妆,卫长安为了她,推了米兰时装周的邀约......
季凝只爱贺云。贺云打断她,声音像块温温的玉,你说这些,没用。
卫仪的手顿在半空。
她盯着贺云的眼睛,那里干净得像刚下的雪,突然笑出声:你倒是比看起来聪明。她把口红盖拧紧,那我说点有用的——你母亲当年的保姆,没死。
贺云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西装口袋里的乐高零件。
三年前车祸后,医生说他的记忆停在了八岁,但有些碎片总在梦里扎他:穿蓝布围裙的阿姨给他煮酒酿圆子,说小少爷慢些吃;暴雨夜,阿姨拽着他往地下室跑,怀里抱着个铁盒......
冷家的人还在找那个铁盒。卫仪凑近他,香水味里混着铁锈味,他们查到小玉儿是季凝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怀疑......
不许动小玉儿。贺云突然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卫仪的口红管掉在地上,滚出好远。
卫仪望着被攥红的手腕,笑容更艳了:所以贺总该明白,有些事不能再当小孩子了。她抽出被攥疼的手,指向楼下,保姆现在住在西环巷17号,门上挂着铜铃铛——你不去问问她?
风突然大了。
贺云望着卫仪身后翻涌的云层,想起季凝说过,暴雨前的云都是这样,黑得像要把天都吞了。
他松开手,乐高零件在掌心硌出红印: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卫仪没回答。
她走到天台边缘,红色大衣在风里鼓成一只蝶。
楼下的施工队喊了声什么,被风撕得粉碎。
贺云正要开口,却见她突然笑了,像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那些明知要跌进悬崖却偏要跳舞的公主。
卫长安说,只要我帮他查清季凝的心,他就......她转身时,一枚银质乌鸦胸针从领口滑落,就当我没存在过。
贺云看着那枚胸针掉在脚边,乌鸦的眼睛是两颗血石,在水泥地上泛着冷光。
卫仪弯腰捡起它,别回心口,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赴宴:贺总,我先走了。
她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梯间后,贺云蹲下来捡起那枚胸针。
血石上沾着半道红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
他把胸针塞进西装内袋,手机突然震动——是季凝的消息:已登机,勿念。
屏幕的冷光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睛里有他八岁时没有的东西,像块沉进湖底的石头。
西环巷17号的铜铃铛在风里晃了晃,发出清响。
贺云站在巷口,望着院墙上爬满的枯藤,突然想起梦里那个穿蓝布围裙的阿姨,她总说:小少爷要是走丢了,就找挂铜铃铛的门。
他抬起手,指尖即将触到门铃的瞬间,门里传来一声咳嗽。
是云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