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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的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割裂成两幅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共存的图景。而图景的中心，都是山林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陈芸。

对于那些曾跪倒在藤蔓之外，亲眼见证或亲身体验过那冰冷手掌下流淌出的、能将人从腐烂地狱边缘拉回的奇异力量的村民而言，“陈芸”这个名字早已被敬畏与感恩重塑。她不再是灾星，甚至不再是那个模糊的“外乡女子”。

她是“神女”。

这个称呼最初或许只是某个获救母亲涕泪横流下的无意识尊称，却在幸存者绝望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被赋予了具体而神圣（或曰神秘）的内涵。

在几户侥幸得到救治、暂时保住性命的村民家中，简陋的饭桌或窗台角落，开始悄然出现一些粗陋的“供奉”。或许是一捧难得寻到的、尚未完全腐烂的野果，或许是半碗清澈的泉水，甚至只是一块略微干净的石子。摆放时，面朝山林的方向，伴随着喃喃的低语，内容无非是祈求保佑、感谢恩典、忏悔过往。

“是神女娘娘救了咱娃的命……那天孩子浑身烫得像火炭，眼看就不行了……神女娘娘的手就那么一放……哎，烧就退了！”

“我家那口子也是，身上的烂疮流了那么多脓血，神女娘娘摸了摸，就不那么疼了，颜色也淡了……”

“我就说！山神早就不管我们了！说不定……说不定以前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山神的意思，是李家……现在神女娘娘来了，是来救我们的！”

获救者们聚在相对安全的角落，交换着彼此的经历，每一次讲述都让“神女”的形象更加具体，能力更加超然。他们刻意遗忘或淡化了自己也曾参与过的排斥与冷漠，将所有的希望与救赎都投射到那个神秘的存在身上。她的冷漠被解读为神圣的威严，她的筛选被理解为对“诚心”的考验，她手腕的伤痕（若有幸窥见）则成了“舍己为人”的悲悯象征。

一种卑微却狂热的信仰，在瘟疫与死亡的阴影下悄然滋长。他们甚至开始隐隐期待，期待“神女”终有一日会走出山林，涤荡村庄的污秽，带来真正的新生。老村医等最早质疑李家的人，也或多或少被这种情绪感染，他们的质疑在“神女”显现的“神迹”面前，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形的佐证。

然而，光芒投射之处，阴影必定深重。

对于那些未曾得到救治，或被陈芸冰冷拒绝的村民，以及那些依旧死死抱着李家这棵将枯朽大树、或是纯粹被陈芸非人力量吓破胆的人来说，山林深处传来的任何消息，都裹挟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妖女！那是蛊惑人心的妖术！”李福海的堂弟，脸上黑气萦绕的抓痕更显狰狞，在祠堂前残余的拥护者面前挥舞着胳膊，声嘶力竭，“你们看看，她救的都是什么人？老弱妇孺！装出一副慈悲相！可她为什么不敢救身强力壮的？因为她心虚！她的妖法只能骗骗快死的人，或者根本就是和那些秽气一伙的，做戏给你们看！”

“没错！我亲眼看见她碰过的人，当时是好了点，可过后呢？谁知道会不会埋下更深的祸根！王家老三前几天不是被她‘治’过吗？昨晚突然吐血，眼看就不行了！这就是证据！”另一个死忠分子红着眼睛散布谣言，全然不顾王家老三吐血是因为强行抢夺别家所剩无几的口粮而被打伤。

“她把阿禾那小子都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带走了！现在又来迷惑你们！她是要把咱们村剩下的人心都搅散，等她回来，好把咱们一锅端了！献给山神？呸！是献给她自己！”恶毒的揣测在恐惧中不断发酵、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