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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人口中,陈芸的救助是精心策划的伪善阴谋,是为了分化村庄,制造混乱,最终实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通常是血腥的复仇与统治)。她的力量是妖魔之力,接触即被污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与放大器。“魔头”之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更加深入人心。
裂痕,不再仅仅是意念的分歧,开始化为肉眼可见的冲突。
村中仅存的一口水质尚可的水井旁,一名曾受陈芸救治、勉强能行动的妇人正在打水。一个李家死忠的家属冲过来,一把推开她,厉声咒骂:“滚开!被妖女碰过的脏手,别玷污了大家活命的水!”
妇人踉跄跌倒,水桶翻倒,宝贵的清水渗入干裂的土地。她抬起头,眼中燃起压抑许久的愤怒:“你说谁脏?神女娘娘救了我的命!比你们这些见死不救、只会跟着李家人作孽的东西干净多了!”
“作孽?我看你是被妖女迷了心窍!找死!”对方勃然大怒,抓起地上的碎石就要砸过来。
附近的村民被惊动,迅速分成两拨。一拨是同情妇人或同样受过“恩惠”的,下意识地挡在前面;另一拨则是敌视陈芸或纯粹惧怕冲突波及自身的,冷眼旁观或隐隐站在李家一方。
推搡,辱骂,很快升级为拳脚相加。虽然很快就被人拉开,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地上散落的血迹和双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清晰地表明,村庄内部那道无形的裂谷,已经宽到了足以吞噬残存理智的地步。
类似的摩擦在分配所剩无几的食物时,在讨论是否该集体再次尝试“请”山神(或讨伐妖女)时,甚至仅仅是在狭窄巷道里的迎面相遇时,都有可能爆发。猜忌如同毒藤,缠绕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昔日的邻里乡情,在生存压力与信仰(或恐惧)的对立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分裂,已然公开化,且正在滑向更加危险的边缘。
而这一切的喧嚣、对立、冲突,都通过那些无形的意念连接和偶尔被阿禾感知到的、陈芸骤然冰冷几分的侧脸,隐隐传入了山洞之中。
陈芸对此的反应,是更深的沉寂,以及眼中愈发凝练的寒光。她救或不救,似乎都成了错误,都加速了某种她既期待又警惕的局面的形成。
她不知道的是,在祠堂最深处的阴影里,在弥漫着药味与死亡气息的侧屋中,李福海残存的、最核心的几个心腹,正围在气息微弱、意识却偶尔回光返照般清明的李福海床边,面色铁青地听着外界关于“神女”与“魔头”的纷争,以及村庄日益失控的混乱。
李福海干枯如鸡爪的手,死死攥着床沿,眼中燃烧着怨毒与最后一丝疯狂的精光。他翕动着青紫的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断断续续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一个针对山林深处那个“魔头”的、赌上李家最后底蕴与所有人性底线的、最后的疯狂计划,正在这绝望的温床中,悄然孕育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