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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的“环球号”旗舰在穿过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后,桅杆上的了望哨发出变了调的嘶喊:
“陆地——前方有陆地——”
那不是海岛,不是半岛,是真正望不到尽头的陆地。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绵延至目力所及的两端。岸上青山如黛,林海苍茫,白色的浪花拍打着金色沙滩,沙滩后是平缓的坡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脉。
甘宁抓起单筒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按星盘测算,舰队已航行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天,从吕宋南端的“天涯角”出发,乘着赤道洋流一路向东。期间遇到过三次风暴,损失了两艘补给船,但始终没有回头。
“测绘官!记录!”甘宁声音沙哑,“经纬度!海岸特征!立即绘制草图!”
随船的测绘官是海事总院第一届的优秀毕业生陆允,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脸色苍白——不是恐惧,是极度的亢奋。他扑到海图桌前,颤抖着标下位置:“东经……约一百六十度,北纬……约三十五度。按王爷的推算,此地应距中原……两万五千里。”
两万五千里。这个数字让舰桥上一片死寂。
甘宁深吸一口气:“传令,舰队沿海岸线南行三十里,寻找登陆点。各船戒备,但不得主动攻击土人。”
三天后,舰队在一处天然良港抛锚。海湾呈新月形,三面环山,水深港阔。岸上,几十个皮肤棕红、脸上涂着彩纹的土人,正手持木矛石斧,警惕地望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巨船。
“按王爷教的法子。”甘宁对通译说,“先送礼。”
小船载着盐、糖、琉璃珠和几口铁锅靠岸。土人最初吓得后退,但当看到汉人将礼物放在沙滩上,自己退到水边时,一个头戴羽毛冠的老者试探着上前。
他捡起一块盐,舔了舔,眼睛瞪大。又摸了摸铁锅,敲了敲,听到金属声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说,我们是朋友。”甘宁让通译用手势比划,“来交易,不是打仗。”
三个月后,当甘宁的船队返航时,带回来的不只是新大陆的物产标本,更有一份详尽得令人震撼的勘察报告。
琼州湾,海事总院密室。
牛皮海图铺满了整张长桌。甘宁的嗓音因长途航行而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在场众人心上:
“……沿岸探查三千里,发现良港十一处,可泊千料大船。平原沃野,河流纵横,气候与徐州、扬州相仿,可种稻麦。山中巨木参天,有树种曰‘红杉’,高三十丈,三人合抱,质轻而韧,乃造船神材。”
贾诩握笔疾书,手下的纸张发出沙沙声。
“土人部落分散,多则千人,少则百余。无国家,无文字,用石器,善渔猎。初见戒备,赠以盐铁后,多愿交易。其人有金沙,取自河中;有皮毛,厚而暖;有草药,疗伤有奇效。”
吕布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金矿分布?”
“在此,此,还有此地。”甘宁点了三处,“东部山脉,土人称‘金山’。我们随土人向导入山三日,见河床沙中多金粒,大者如豆。更深山中,有矿脉露头,阳光下灿如星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土人不知冶炼,只知淘沙。所得金沙,多用于装饰。”
吕平忍不住问:“土人战力如何?”
“石斧木矛,无甲胄,无战阵。”甘宁摇头,“我舰队三百人,可破万人部落。但王爷有令,不得滥杀,故只做交易,未动刀兵。”
贾诩抬起头:“人口估算?”
“难。”甘宁沉吟,“沿岸所见部落,总数应在十万以内。但内陆未探,或有更多。然其地广人稀,三千里海岸,部落间往往相隔百里。”
沉默良久。
吕布终于开口:“此乃天赐大汉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琼州湾的灯火如星河倒悬,港内停泊着来自三十余国的商船。这二十年的经营,让南海成为了世界交汇的中心,但眼前这片新大陆……是另一个量级的机遇。
“平儿,你即刻起草奏疏。”吕布转身,眼中燃烧着开拓者才有的光芒,“我要亲自去洛阳面圣。这一次,不是建议,是谏言——谏言大汉跨海东征,开疆拓土,将那片大陆,变成新的华夏!”
洛阳,大雪覆盖了宫城的琉璃瓦,德阳殿内的炭火却压不住朝臣们激烈争论的热度。
“跨海两万五千里用兵?荒唐!”太傅杨彪须发皆白,笏板重重敲在地上,“当年汉武帝征大宛,不过万里,已是‘天下骚动’。两万五千里?粮秣何继?兵员何补?若遇风暴,全军覆没,谁担其责?”
大司农紧接着出列:“陛下,去岁国库岁入四千三百万贯,其中南海市舶税占三成。若远征新陆,初估需舰船三百艘,兵员三万,民夫五万,耗时三年。仅第一年军费,就要一千五百万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武将队列中,有一老将也摇头:“海上用兵,非我所长。且那片大陆究竟如何,只听甘宁一面之词。若贸然兴师,恐重蹈徐福覆辙。”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刘辩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他已经四十二岁,在位二十六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吕布处处维护的少年天子。他看向站在文官首列的诸葛亮:“丞相以为?”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缓道:“诸公所虑,俱是实情。跨海远征,确需慎之又慎。然——”他话锋一转,“诸公可曾想过,为何自三代以降,中原王朝强盛不过三百年?”
殿中一静。
“盖因土地有限,人口滋生,终至土地兼并,流民四起,王朝崩溃。”诸葛亮的声音清晰有力,“今大汉疆域,东至海,西至葱岭,南至交趾,北至长城。四至已极,再无扩展余地。而天下人口,自光武中兴时两千万,至今已逾五千万。若按此增速,百年之后,土地何足养民?”
他顿了顿,看向御阶旁特设的座席——吕布正坐在那里,青衫平静。
“新陆之地,据甘宁勘察,东西宽三千里,南北不可测。其平原沃野,可开亿万亩良田。其金山银矿,可富十世国库。此非蛮荒,乃天赐华夏喘息之地,延祚之机!”
这时,吕布起身了。
他没有穿王服,依旧是一袭青衫,但当他走到殿中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位开拓南海、连通万邦的传奇人物,已有五年未入洛阳。
“陛下,诸公。”吕布拱手,“适才杨太傅问,谁担其责。臣答:臣担。”
他转身,环视殿中:“大司农问军费何出。臣答:不动国库一文。”
“老将疑新陆虚实。臣答:臣愿亲率船队,再探新陆。若所言有虚,甘受极刑。”
三句话,掷地有声。
“至于如何不动国库而兴远征——”吕布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臣有《新陆拓殖策》,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呈于御案。
刘辩展开,越看眼睛越亮。
这份策论的核心,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构想:“以海养陆,以商养兵,以封代征”。
具体而言:
一、募资:设“新陆拓殖商团”,公开募股。朝廷占三成干股,不出资,享分红。南海商贾、中原世家、乃至外国商人皆可入股,按股分担风险,共享收益。
二、移民:不征民夫,招募自愿者。凡愿往新陆者,授田百亩,免赋十年,官府提供种子农具。罪犯可往垦殖赎罪,奴隶可往获自由身。
三、军制:设“新陆护卫军”,兵员从移民中招募,半农半兵。军费由拓殖商团承担,朝廷只委派将领。
四、分封:此为核心——在新陆设“封国制”。凡率众垦殖有功者,按垦地亩数授爵封地。最高可封“郡王”,世袭罔替,但须奉大汉正朔,纳贡称臣。
五、渐进:先建三个据点,站稳脚跟。逐步向内陆扩展,以点连线,以线扩面。预计三十年,可实控新陆东海岸。
“封国制”三字一出,朝堂炸了。
“裂土封王?!此乃取祸之道!”杨彪气得浑身发抖,“西周行分封,终至春秋战国,天下大乱!高祖白马盟誓‘非刘不王’,正是防此祸端!”
大司农也急道:“若许异姓封王,恐生尾大不掉之患。百年之后,新陆或将独立,与中原分庭抗礼!”
吕布等的就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