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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有了这支枪,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不需要精妙的阵法——三百步外就能射杀敌人,还要什么阵法?
不需要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拼——敌人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成了筛子。
不需要二十年的训练——一个农民拿着这支枪,练三个月就能在三百步外打中人。
战争的形态,从这一刻开始,变了。
老将军,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东西现在还不能让外人知道。产量很低,一个月最多造三五支。朕需要时间把产量提上去,等到能大规模装备的时候,再亮出来。
戚继光点了点头:陛下放心,末将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末将有一个请求。
这铳,能不能让末将带一支回去?末将想亲自试试,在实战条件下——风大的时候、下雨的时候、骑马的时候——看看它的表现。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一共就这一支合格品,带走了工坊没有参照物。等下一批造出来,朕第一个给你。
戚继光有些失望,但没有坚持。
不过,我话锋一转,朕想请老将军帮一个忙。
陛下请讲。
这铳的射击方式和普通火铳不一样——精度高了,射程远了,但装填速度没变,还是前膛装药。朕想请老将军根据这铳的特点,设计一套新的战术。比如,怎么排兵布阵能最大限度发挥射程优势?怎么在装填的间隙保护射手?多少人一组、怎么轮换射击最高效?
戚继光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的专业领域——不是造枪,是用枪。
陛下,末将这就回去琢磨。他的语气比刚才急切了不少,不过末将需要这铳的详细参数——射速、射程、精度、装填时间、后坐力大小。
朕让老赵整理一份给你。
戚继光拱了拱手,然后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靶子,陛下,末将再问一句——这铳,能造多少?
现在一个月三到五支。朕在想办法提高产量,但短期内不会有大的突破。瓶颈在钢材和膛线加工——都是手工活,快不了。
戚继光沉吟了一下:一个月三到五支……一年四五十支……如果集中装备一支精锐小队,五十人,每人一支……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而专注——这是一个将军在脑子里排兵布阵时的眼神。
五十个人,他低声说,配上这铳,在三百步外列阵射击……对面就是一千骑兵冲过来,也冲不到跟前。
所以朕说,天下可定。我笑了笑,不过老将军,这事急不得。朕先把产量提上去,你先把战术设计好。等两样都准备好了,再一起亮出来。
戚继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在靶场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支架在木架上的膛线火铳。
冬日的阳光照在枪管上,泛着冷冽的青光。
陛下,他说,末将戎马四十年,见过无数兵器。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有感慨,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遗憾。遗憾自己老了,遗憾自己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遗憾自己没能在年轻的时候拿着这样的武器上战场。
老将军不老。我说,朕还有很多仗要打,少不了你。
戚继光笑了一下,没说话,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亲兵走了。
马蹄声在冻硬的土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哒哒哒哒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皇庄外面的官道上。
我站在靶场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想着一件事——
戚继光今年六十三了。历史上,他在万历十五年去世,也就是四年后。
四年。
我得在四年之内,把膛线火铳的产量提上去,把新军的战术体系建立起来,把戚继光的经验和智慧全部榨干——不是榨干他的身体,是榨干他的脑子。
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军事家,没有之一。他的脑子里装着四十年的实战经验,装着对战争最深刻的理解。这些东西如果不趁他还活着的时候掏出来,等他死了就永远没了。
我回到偏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有一股涩味。
王福在旁边小声说:万岁爷,戚将军走了。要不要奴婢去热茶?
不用。我端着凉茶,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发冷。
三百步。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三百步,四百五十米。在这个距离上,膛线火铳可以精准地射杀一个人。而这个时代最强的远程武器——蒙古角弓——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步出头。
三倍的射程优势。
这意味着,在敌人能伤到我的士兵之前,我的士兵已经可以从容地射击三轮了。
三轮射击,每轮十发,三十发子弹。如果命中率按百分之五十算,一个射手在敌人冲到面前之前可以击倒十五个人。
五十个射手,就是七百五十人。
一千骑兵冲过来,还没冲到跟前就只剩两百五十了。
而这两百五十人还要面对最后一百步内的近距离射击——在这个距离上,膛线火铳的命中率接近百分之百。
冲不过来的。
根本冲不过来。
我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排排士兵举着膛线火铳,在三百步外从容射击。对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马匹嘶鸣着翻滚在地,扬起漫天的尘土。
这幅画面很残忍。
但这就是战争。
我睁开眼睛,站起来。
王福,回宫。朕要去工坊,和老赵商量提高产量的事。
万岁爷,您刚从皇庄回来……
不急着歇。走。
王福叹了口气,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