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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略知一二。他说，声音里的谨慎少了一些，多了一些热情，在欧罗巴，光学是一门重要的学问。外臣的老师克拉维乌斯先生，是罗马学院的数学教授，对光学颇有研究。外臣在罗马学院求学时，曾跟随克拉维乌斯先生学习过光学和天文学。

克拉维乌斯。

这个名字我知道——克里斯托弗·克拉维乌斯，十六世纪最着名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之一，格里高利历的主要设计者。利玛窦是他的学生，这说明利玛窦受过当时欧洲最顶尖的数学和天文学教育。

克拉维乌斯先生。我点了点头，朕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不是参与了历法改革？

利玛窦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惊。

他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大明皇帝会知道克拉维乌斯的名字，更没有想到会知道他参与了历法改革。

陛下……陛下竟然知道克拉维乌斯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说多了。

克拉维乌斯参与格里高利历改革是1582年的事，距离现在只有一年。这个消息在欧洲可能已经传开了，但在大明，除了利玛窦这样的人，不可能有人知道。

我一个大明皇帝，怎么会知道一个欧洲数学家的名字？

得圆回来。

朕喜欢读书。我面不改色地说，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偶尔会带一些西洋的书籍来，朕让人翻译过几本。其中有一本提到了历法改革的事，顺便提到了克拉维乌斯这个名字。

利玛窦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眼睛里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消退。

陛下博学多闻，外臣佩服。他说，语气里多了一分真诚的敬意——不是那种对皇帝的例行恭维，是一个学者对另一个学者的尊重。

我心里松了口气。

圆过去了。

但我也意识到，和利玛窦交谈的时候，必须更加小心。这个人太聪明了，观察力太强了。我如果不小心暴露了太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他一定会起疑。

利先生，这些礼物朕很喜欢。我把话题拉回来，特别是这具千里镜和那些书籍。朕对西洋的算学和天文很感兴趣，想和利先生好好聊聊。

外臣荣幸之至。利玛窦微微欠身。

不过今天时间有限，改日再详谈。我站起来，王福，安排利先生在会同馆住下，一切用度从优。利先生带来的书籍仪器，让他自己保管，任何人不得擅动。

利玛窦站起来，又鞠了一躬：外臣谢陛下隆恩。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利先生。

外臣在。

你带来的那些算学和天文书籍，朕想借阅几本。你挑几本最重要的，明天让人送到宫里来。

利玛窦回过头，看着我。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惊喜，有期待，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外臣遵旨。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殿外的甬道里渐渐远去，咚咚咚的，沉稳而有力。

我坐回御座上，看着长案上的自鸣钟、三棱镜和望远镜。

自鸣钟还在走，咔嗒、咔嗒、咔嗒，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是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三棱镜静静地躺在黄缎上，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小片彩虹，投在我的手背上。

望远镜的铜管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冰凉而沉重。

我拿起望远镜，又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远处的宫墙，清清楚楚。

我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起。

利玛窦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不只是一个传教士——他是一个受过系统科学教育的学者，一个克拉维乌斯的学生，一个掌握了十六世纪欧洲最前沿数学和天文学知识的人。

而且，他对中国文化有深入的了解，善于与人交往，懂得入乡随俗。这意味着他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他愿意适应环境，愿意合作。

这样的人，是可以长期合作的。

但我需要慢慢来。

不能一上来就把所有的需求都摆出来——那样会吓到他，也会让他觉得我在利用他。我需要让他觉得，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学术交流，是互相学习，是双赢。

先从天文和数学聊起。

慢慢深入。

慢慢建立信任。

然后，再谈更大的事情。

我把望远镜放回长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御花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清脆而悠长，像是在唱歌。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

明天，利玛窦会送书来。

后天，我要和他好好聊一聊。

从天文聊到数学，从数学聊到物理，从物理聊到……

算了，一步一步来。

别把人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