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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的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搓了搓手:万岁爷过奖了。小人觉得还能更好——如果能找到更纯的琉璃,磨出来的镜片会更清楚。
慢慢来。我说,先按这个标准做,做出十具来。朕有用。
十具?周德有些为难,万岁爷,小人一个人磨,一具要五六天。十具的话……
朕不是让你一个人磨。我说,你带两个徒弟,把手艺教给他们。三个人一起磨,一个月能出五六具。两个月就够了。
周德点了点头:小人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我把望远镜放在书案上,这个东西,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周德摇了摇头:小人只知道是看远处的。
对,就是看远处的。我说,但具体用在哪里、怎么用,你不需要知道。你只管磨镜片、装管子,做出合格的成品交给朕就行。
小人明白。周德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不满或好奇。
这就是周德的好处——他不问。
不是不敢问,是真的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镜片磨到最好。至于镜片磨好了拿去干什么,那是别人的事。
这种人,是做保密工作最理想的人选。
周德走了之后,我又处理了一件事——给三个区分别制定了工作日志制度。
每个区每天要填一份日志,记录当天做了什么、用了多少材料、出了多少成品、有没有出问题。日志由各区管事填写,每十天汇总一次送到我这里。
这不是为了监视——虽然客观上确实有监视的效果——而是为了追踪进度。前世搞项目管理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信息黑洞——你不知道发现问题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日志制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每天一份日志,十天一次汇总,任何异常都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我把日志的格式画了出来——很简单,就是一张表格,几个固定的栏目:日期、工作内容、材料消耗、成品数量、问题记录。不需要写文章,填数字就行。工匠们大多不识字,但数字总会写。不会写的,让管事代填。
这些事情做完,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拿着那具新的望远镜翻来覆去地看。
铜管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冰凉而沉重。两片透镜在管子两端闪着微光,像两只安静的眼睛。
我把望远镜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分区管理的事,算是初步落地了。
冶炼区、火器区、光学区,三个区各自独立,工匠们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块。老赵知道全貌,但他嘴巴紧,靠得住。刘三和周德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这套制度不完美——漏洞肯定有,时间长了也可能松懈。但至少比以前一锅粥的状态好了太多。
窗外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蛐蛐在墙根合奏。
我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一点朦胧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远处的宫殿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幅没有上色的水墨画。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
还有奏折要看。
工坊的事只是我每天要处理的十几件事中的一件。朝堂上的事、军队的事、财政的事、外交的事……每一件都需要我的精力,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我拿起第一份奏折,展开。
是户部的——关于今年秋粮征收的预估。
我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河南和山东的预估数字,比去年低了两成。
原因写得很简单:入夏以来雨水偏少,部分地区已经出现旱情。
我放下奏折,心里咯噔了一下。
旱灾。
我前世知道,万历年间有好几次大旱。但具体是哪一年、哪个地方、严重到什么程度,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一件事——明朝的赈灾体系,效率极低。
从地方报灾到朝廷拨粮,平均要两个月。两个月,足够饿死很多人了。
我把奏折放在一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两个字:旱灾。
然后在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