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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在。

去告诉申时行，那六份弹劾陈于陛的奏折，朕看过了，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就是既不批准也不驳回，搁在那里不管。这是一个信号——告诉所有人，皇帝不打算因为几份弹劾奏折就改变主意。

但我也不打算正面回应。

正面回应就是上了他们的当。他们想把战场拉到陈于陛的数据是否可靠这个问题上，让朝堂上的讨论从要不要开海陈于陛是不是骗子。一旦战场转移了，开海的议题就会被搁置，他们就赢了。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再告诉申时行，我补充道，让内阁把陈于陛的第二份报告照常传阅。谁想看就看，谁想质疑就质疑。但朝堂上的讨论，继续围绕开海禁的利弊进行，不要被弹劾奏折带偏了方向。

王福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想了很久。

江南商人的反击只是开始。

他们试探了一下，发现弹劾奏折没有用，接下来会用更狠的手段。

什么手段？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们的底线很高——走私贸易每年给他们带来的利润是天文数字，为了保住这些利润，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收买官员？已经在做了。

制造舆论？已经在做了。

暗杀？不至于。他们是商人，不是亡命徒。但如果逼急了，谁知道呢。

我需要加快速度。

在他们组织起更大规模的反击之前，我需要掌握更多的筹码。

筹码就是证据。

走私网络的证据。

官商勾结的证据。

朝中代言人的证据。

有了这些证据，我就能反守为攻——你们不是要弹劾陈于陛吗？好，我先查查你们自己干净不干净。

我拿起笔，给沈炼写了第三封信。

加快进度。重点查江南的大商人——苏州、松江、杭州、湖州的丝绸商和茶商。查他们和走私商人的供货关系，查他们在京城的代言人，查他们的资金往来。朕给你加二十个人，从锦衣卫里挑，要精干的。

写完，封好。

然后又写了一封信，给戚继光。

老戚，朕需要你帮个忙。你在东南打了十几年仗，对沿海的情况比谁都熟。朕想知道，沿海的卫所里，哪些将领是干净的，哪些是和走私商人有勾结的。不用写奏折，私下告诉朕就行。

两封信，两个方向。

沈炼查商人和官员。

戚继光查军队。

两条线同时推进，交叉验证。

等到两条线的信息汇合，那张走私网络的全貌就会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我面前。

到那个时候，我就有了足够的筹码。

足够的筹码，去打一场真正的仗。

窗外的更鼓声又响了，咚——咚——咚——，沉闷而规律。

我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御书房切成一半亮一半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汁味，混着蜡烛刚熄灭时的焦糊味。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槐花香——七月的京城，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城都是这个味道。

前世的我，是一个工程师。

工程师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什么？

画图纸，列清单，排工期，一步一步来。

现在我在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图纸上画的不是桥梁和建筑，是一张走私网络。

清单上列的不是材料和工具，是名字和证据。

工期排的不是施工进度，是一场政治战争的时间表。

工程师的思维，在任何时代都管用。